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满室沉睡的紫色睡袋,将彩绘玻璃窗上的星辰与飞鸟图案,晕染成温柔的金红色。壁炉余烬散着微弱的暖,空气里的惊惶早已被浅眠的呼吸揉碎。
当晨光一寸寸爬上彩绘玻璃窗,将礼堂里的紫色睡袋染成柔和的淡粉。
德拉科是被布雷斯手肘抵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灰蓝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视线掠过满地横七竖八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拉文克劳区域边缘的角落。
布雷斯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那边。”
西奥多也醒了。他没动,只是掀了掀眼皮,深褐色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落在那个被厚毯子裹着的紫色睡袋上。
睡袋敞着口,杨柳依依侧躺着,月白色睡裙的肩带松松滑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肩颈,晨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薄而暖的金。她的长发散在枕畔,几缕卷翘的发梢蹭着秋的脸颊。秋大半张脸埋在睡袋里,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抓着毛毯的一角,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什么。
而卢娜,就躺在她们旁边的睡袋里,身子微微倾向杨柳依依的方向,一只手越过睡袋的缝隙,恰好握住了杨柳依依垂在外面的手,十指相扣,握得不算紧,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与安稳。
德拉科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灰蓝眼眸里的惺忪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看不清情绪的暗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袋边缘,指节泛白,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挪不开分毫。
布雷斯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倒是睡得着,一点也不害怕布莱克会闯进来。”
西奥多的指尖在睡袋上轻轻划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墨色:“她在晚餐结束后就回休息室了,估计是睡到一半被拉起来。”
当晨光爬上杨柳依依的脸颊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
鼻尖的玫瑰香淡了些,身边秋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沉在梦里。手腕上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她偏过头,看见卢娜的手指还松松地扣着她的,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弯角鼾兽的羽毛”。
杨柳依依没有动,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适应着礼堂里渐渐明亮的光线。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金红色,落在紫色睡袋上,落在满地横七竖八的身影上,落在壁炉里渐渐冷却的余烬上。昨夜的惊惶像一场褪了色的噩梦,被晨光熨帖得柔软了许多。
她正想抽出手,替卢娜掖好滑落的毯子,视线不经意间抬了抬——
然后,顿住了。
不远处的石柱旁,三个身影坐在叠起的睡袋上,晨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像三尊沉默的雕塑。
德拉科的目光撞进她的视线里,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未消的怒意,却又在对视的刹那,硬生生凝住了,像被晨光冻住的冰棱。布雷斯指尖转着一枚金加隆,酒红发带在晨光里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西奥多则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魔杖柄,空青色发带垂在手腕内侧,仿佛没看见她,又仿佛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进了眼底。
下一秒,德拉科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布雷斯和西奥多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踩在晨光铺就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穿过横七竖八的睡袋,避开那些翻着身的学生,像三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秋的呼吸依旧均匀,卢娜的呢喃低得像梦话,礼堂里只有远处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响。
晨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紫色睡袋上,像三道无声的墨痕。
杨柳依依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看着德拉科率先走到睡袋旁,灰蓝色的眼眸扫过秋恬静的睡颜,又落在她和卢娜相扣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西奥多上前一步,蹲下身。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深褐色的眼眸垂着,落在卢娜紧扣的手指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微凉,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卢娜的手指。
卢娜的睫毛颤了颤,嘴里的呢喃模糊了一瞬,却没有醒。她的手软软地垂在睡袋边缘,银灰色的发丝滑过手背,像一缕月光。
杨柳依依没有动,只是抬眼看向西奥多。他站起身,蓝色的目光与她对视,没有温度,却也没有怒意,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布雷斯弯下腰。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从睡袋里打横抱了起来。
月白色的睡裙滑落,露出一小片光洁的小腿。杨柳依依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她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见德拉科正弯腰,将那块厚毯子重新拉起来,仔细地盖在秋的身上,连她露在外面的指尖都掖得严严实实。
“别出声。”布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吵醒别人,麻烦的是你。”
杨柳依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布雷斯抱着杨柳依依,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德拉科走在最前,魔杖尖漾着一丝微弱的荧光,施展无声无息咒(Silencio ),西奥多垫后,目光扫过那些翻着身的学生,确保没有一丝声响惊破这晨间的宁静。
女生盥洗室的门被德拉科轻轻推开。布雷斯将她稳稳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月白色睡裙的裙摆垂落,堪堪遮住膝盖。德拉科反手锁上门,魔杖一挥,壁龛里的蜡烛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瓷砖,四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壁龛烛光轻轻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布雷斯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她裸露的小腿,眉头微蹙:“冷不冷?”
杨柳依依的指尖轻轻抵住微凉的大理石台面,目光掠过布雷斯紧蹙的眉峰,声音轻而平稳:“不冷。”
烛光在她月白色的睡裙上淌过,将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映得愈发白皙。西奥多靠在洗手台边,空青色的发带垂在腕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柄,深褐色的眼眸落在她未着鞋袜的脚心上,那里沾着一点礼堂地面的细尘。
德拉科走过来,魔杖尖在她脚边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银光闪过,那点细尘瞬间消失无踪。他垂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沉沉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盥洗室里的寂静:“就打算这样赤着脚,在礼堂待一整夜?”
杨柳依依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晨光已经漫过城堡的尖顶,将远处禁林的树梢染成了暖金色。昨夜的惊惶与混乱,仿佛都被这温柔的晨光抚平了。
“布莱克闯进了格兰芬多塔楼。”西奥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胖夫人的画像被撕得粉碎。”
杨柳依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目标是哈利。”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个伟大的救世主,现在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布雷斯嗤笑一声,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肩前的长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带着微凉的触感:“你倒是睡得安稳,连布莱克闯进来都不知道。”
杨柳依依抬眼看向他,烛光在她眼底跳跃着,像两簇小小的火苗:“那又怎样,反正他打不过我,再说了我就算是没有醒他也伤害不了我。”
晨光熹微,盥洗室内气氛凝滞。
西奥多终于从门板上直起身,空青色发带垂在腕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审视,只剩下一片沉得化不开的认真。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依依,”西奥多仰视着她,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们知道你很强。但再厉害的人,也会受伤,也会死。我们赌不起,也不敢赌,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在把我们推开。”
杨柳依依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得大理石台面沁出微凉的湿意。她垂眸看着西奥多,看着他蓝色眼眸里从未有过的郑重,看着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颤抖。
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将西奥多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她月白色的睡裙上,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脱口而出的“自作多情”“不可理喻”,此刻都像浸了水的羽毛,沉重得落不下来。
身后的布雷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盥洗室里紧绷的寂静。他走上前,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比西奥多更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总说我们多管闲事,可依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看着你衣着单薄的在礼堂石板上睡一夜,看着你被雨淋得湿透了还强撑着说没事,看着你面对博格特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们做不到袖手旁观。”
德拉科上前一步,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力道带着不容错辩的执拗。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把我们划在你的世界之外。”
杨柳依依的指尖触到德拉科温热的皮肤,触电般微微一颤。他的脸颊烫得惊人,掌心却泛着薄汗,攥着她的力道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烛火在瓷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映着西奥多仍握着她脚踝的手,映着布雷斯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拳头。
“你们……值得吗。”
声音很轻,像晨露坠落在石板上,碎得几乎听不清。
德拉科握着她的力道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却又在撞上她眼底那片浅淡的茫然时,硬生生压成了一片沉郁的红。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值不值得,不用你来评判。”
西奥多的指尖仍停留在她的脚踝上,那里的皮肤因为他掌心的温度,渐渐泛起一点暖意。他没有抬头,黑色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你觉得不值得的时候,我们已经做了无数次选择。”
布雷斯靠在洗手台边,双臂环胸,酒红发带在烛光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斯莱特林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对你,我们心甘情愿。”
晨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瓷砖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她的影子与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暖黄的烛光里,像一幅再也拆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