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管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管理不到位,你有责任。”
“是,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林主管低着头,态度很诚恳。
“处罚你的事回头再说。”宋孤城的目光重新落在老刘和王姐身上,“现在,要处理的是他们。”
老刘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王姐先开了口。
“宋总,您听我解释……”王姐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用了。”
宋孤城打断她,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你们可以去财务部结算工资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林主管都被吓到了。
他在寰宇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总裁亲自开除普通员工。
总裁的级别,直接管辖的是副总和高管。普通员工的任免,一般到部门经理这一级就结束了。
总裁亲自出面开除两个设计师。
——这在寰宇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意味着宋孤城是真的动了怒。
而且,他不怕让所有人知道,在寰宇,动他可以,动他太太不行。
老刘腿脚发软,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了好几次。
以前,他们没少欺负新人。
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王姐站在那里,张着嘴,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她看了一眼秦之饴。
秦之饴站在那里,表情平静,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假装同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
“姜特助。”宋孤城说。
姜特助应了一声。
“带他们去办手续。今天之内。明天通报全集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新人老人都严惩不贷。”
这是在杀鸡儆猴。
“是。”
姜特助走到王姐和老刘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态度很专业,面无表情,像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政流程。
老刘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王姐跟在后面,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到椅子腿。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这次的掌声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给秦之饴的掌声是佩服和祝贺,这次的掌声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特别是那几个以前被王姐和老刘欺负过的设计师,拍手拍得格外用力。
一个坐得靠后的女设计师红着眼眶,一边鼓掌一边对旁边的人说:“终于有人治他们了。”
宋孤城摆了摆手,掌声渐渐停下来。
他扭头看了秦之饴一眼,秦之饴正好也在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秦之饴的眼神里有感谢,有感动,还有一丝“你果然还是插手了”的小埋怨。
宋孤城嘴角弯了一下,搂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
“行了。”他看向林主管,“你们继续。前三名的作品回头发我一份。”
说完,他松开了秦之饴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姜特助跟在后面,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宋孤城走了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大家纷纷坐回座位上,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人偷偷用手机给其他部门的朋友发消息。
林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了清嗓子。
“好了,比赛的结果已经全部公布了,大家回去继续工作吧。前三名的作品会在部门公告栏上展示一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大家以今天的比赛为契机,继续努力。设计部,用作品说话。”
秦之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获奖作品放在桌上。
陈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老公刚才太帅了。”
秦之饴笑了笑,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宋孤城发的。
“上来。”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也没有任何表情。
秦之饴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东西,往电梯间走去。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进去,宋孤城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看见她进来,宋孤城勾了勾唇,朝她伸出手。
“过来。”
秦之饴将帆布包和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走过去还没站定,还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正好侧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手臂贴着他的胸膛。
宋孤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呼吸扫过她的耳尖,痒痒的。
秦之饴整个人被他裹住,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刚才在楼下会议室里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她靠在他怀里,侧过头看他。
宋孤城没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你还说呢。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到底我还是不是你老公?”
秦之饴被他揪着脸,嘴巴都扯歪了,含糊地说:“都是小事嘛,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你管这个叫小事?”
宋孤城松开她的脸颊,手指转而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秦之饴腰间痒痒,笑着往后躲:“工作上的事,总得我自己面对。要是什么都让你出面,别人会怎么说?说我仗着老公是总裁就目中无人?”
“你仗了吗?”宋孤城低头看她。
“……没有。”
“那不就得了。”宋孤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就不能学会依靠我吗?女人要小鸟依人才可爱嘛。”
这话让秦之饴想笑,她低头把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声音也软了下来。
“在家里我也很小鸟依人啊,可工作是我自己的,要你出面帮忙,那算什么事?”
宋孤城挑眉:“我没帮你啊,我是在整顿公司内部的管理作风。”
秦之饴:“嗯?”
“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可没出现。”
“你就是狡辩。”
“那两个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让姜特助下去调查过,那两个人在部门里拉帮结派,专门打压新人,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刚入职的设计师被他们逼走了。我让林主管找他们谈话,给了他们机会。结果他们累教不改。所以我决定等你们比赛完了就处理他们。”
秦之饴若有所思地听着。
“就算今天被刁难的不是你,是别的设计师,”宋孤城说,“我也会处理。公司绝不允许这种搅弄是非的人存在。借着这个机会开了他们,正好正正风气。他们自己不知收敛,咎由自取。”
秦之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鼓掌鼓得最用力的女设计师,红着眼眶说“终于有人治他们了”的样子。
欺负新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像汤里的老鼠屎,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但总让人膈应,对刚入职的新人来说尤其不友好。
那种被排挤、被压榨、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足以浇灭一个年轻人对这份工作的所有热情。
“我知道了。”秦之饴轻声说,“你说的都是对的。”
她撑着他的肩膀想站起来:“那我先去工作了。”
话没说完,宋孤城的手臂收紧,又把她牢牢按在怀里。
“急什么。”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温热柔软,停留了好几秒才离开。
秦之饴眨了眨眼。
“先休息半小时。”宋孤城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的意思啊,是咱们宝宝的意思。”
秦之饴被他逗笑了:“宝宝现在才多大,能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有。”宋孤城面不改色,“刚才我在会议室搂着你的时候,宝宝就在说,妈妈站太久了,累了,要休息。我听见了。”
“……你还能跟宝宝对话?”
“能。”宋孤城理直气壮,“父女连心嘛。”
“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连。”
秦之饴笑着靠进他怀里,不再挣扎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秦之饴闭着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其实偶尔小鸟依人一下,好像也不错。
过了几分钟,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轻声说:“宋孤城。”
“嗯?”
“今天你在会议室里,真的很帅。”
“呵呵,你老公本来就帅。”
……
第二天,姜特助安排的公告一出,老资格王姐和老刘被辞退的消息就在寰宇集团内部传开了。
一时间,集团总部和分公司都在讨论这件事。
公司里,欺负新人的恶习没了,一些不好的风气也得到了改善。
大家在后来的闲聊中,也对总裁夫人秦之饴的设计实力感到惊叹。
当然,宋孤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公司内部已经从一个“冷面总裁”变成了“宠妻狂魔”。
这场内部比赛结束,秦之饴也算是在寰宇稳稳站住了脚跟。
设计部再也没有人在背后嚼她的舌根。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再嚼就是自取其辱了。
而且大家发现,秦之饴这个总裁夫人其实很好相处。
她不摆架子,不拿总裁夫人的身份压人,该加班加班,该改稿改稿,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每天都在十六楼办公,但这也不影响什么,有事找她发个消息就行。
宋孤城的心情也很好。
那些平时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就作威作福、对新人不客气、把实习生当杂工使唤的人,一下子都收敛了,管理上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各个部门的主管们也开始自查,生怕自己手下也有“王姐第二”,哪天撞到枪口上,丢饭碗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这只是其一,还有另一方面就是集团里都知道了秦之饴是总裁夫人,也知道了他是宠妻狂魔,他相信没有谁会那么蠢,再在去欺负秦之饴触霉头。
日子又回归了平淡。
秦之饴怀孕后,宋孤城的应酬推掉了很多。两人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逛花园散步……
周末,宋孤城陪秦之饴去医院做产检。
这个时间是宋孤城提前两周就让姜特助预约好的,挂的是市里最好的产科专家号。
秦之饴觉得他小题大做——产检而已,工作室旁边那家大医院也能做,犯不着还要找专家。
宋孤城的回答就一句话:“听我的。”
到了医院,宋孤城全程都走在她外侧。电梯人多,他伸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前,隔开拥挤的人群。
走廊里有推着推车急匆匆经过的护士,他提前一步就会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一下。
秦之饴被他护了一路,忍不住说:“我又不是瓷做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宋孤城没理她,继续走在外侧。
到了B超室门口,护士叫了秦之饴的名字。
宋孤城跟着她一起进去,秦之饴躺到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还平平的小腹。
医生在她肚皮上挤了耦合剂,凉凉的,秦之饴缩了一下,宋孤城以为她紧张,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医生把探头放在秦之饴的肚子上来回移动,眼睛盯着屏幕。
宋孤城的眼睛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一开始医生没说话,然后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异常,医生突然停住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了看,又把探头换了个角度重新按了按。
医生侧脸的表情变了一下,宋孤城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一声。
“医生,怎么了?”宋孤城问。
医生没立刻回答,又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秦之饴和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宋孤城,用一种“恭喜你们中了头奖”的语气说:“宫内双活胎。”
秦之饴愣住了。
宋孤城也愣住了。
B超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点,用光标分别圈出来:“看到没有?这个是一个,这个是另一个。两个都有心跳,都很健康。”
“意思是……双胞胎啊?”宋孤城愣愣的问。
“对。”医生点了点头。
秦之饴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还平平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屏幕。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肚子里有两个?
宋孤城的反应比她直接得多。
他先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然后重新握紧了,握得比刚才用力得多。
秦之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抬头一看,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傻掉了。
盯着屏幕上两个小黑影,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呼吸似乎都停了。
秦之饴摇了摇他的手臂,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秦之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傻乐。
“你听到没?”秦之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两个。你要当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嘿嘿嘿……听到了,听到了。”
他弯下腰,当着医生的面,把秦之饴抱住了。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深又急,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谢谢你,老婆。”他在她耳边激动的说:“两个呀,这下我真得要努力赚奶粉钱了。”
秦之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也笑得眉眼弯弯。
医生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来产检的夫妻了,什么样反应的都有。
有高兴得跳起来的,有当场哭出来的,有立刻掏出手机给全家打电话的。
但像眼前这位抱着老婆不撒手的,还真不多见。
医生清了清嗓子:“双胎妊娠比单胎要辛苦一些,风险也相对高一些。后期产检的频率要增加,平时要注意休息和营养。我给你们开一份注意事项,回去好好看看。”
“好好好,谢谢医生。”宋孤城松开秦之饴,直起身子,连连点头。
出了B超室,秦之饴还没走两步,宋孤城就把她按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坐着。我去拿报告。”
“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在这坐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之饴只好坐在椅子上,看他迈着大步走向检验科。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电话:“喂,奶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呀……”
秦之饴抿唇轻笑,也掏出手机给养父母打电话。
拿完所有报告,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从明天开始,你别去上班了。”宋孤城扶着她,一边走一边说。
秦之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老婆,你现在怀的是双胞胎啊,得处处小心。”
“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休息。”宋孤城说,“刚才医生说了,双胎妊娠比单胎辛苦得多,风险也高。”
“现在还小,没那么严重。”秦之饴说,“我除了早上偶尔恶心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能吃能睡能画图,你让我在家躺着,我躺不住。”
“可以在家画图,我让人搬一套设备回来。”
“那开会呢?跟同事沟通呢?甲方改需求要当场确认呢?”秦之饴抽着嘴角说:“你让我每天视频开会?”
宋孤城被她说得顿了一下。
秦之饴趁热打铁:“现在真不影响行动,可以上班的。我保证,一旦觉得累了就休息,绝对不逞强。好不好?”
“……”
宋孤城紧张她的身体,但拗不过她,最终败北,只能答应了。
但从那天起,秦之饴的上班方式就彻底变了。
张妈也被拉到了公司,专门贴身照顾她。
秦之饴觉得自己被过度保护了,但她没多说,只要不影响她上班就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秦之饴在寰宇的人缘也越来越好。
刚开始的时候,同事们对她多少有些距离感。
总裁夫人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人不敢靠太近。
再加上王姐和老刘被开除的事,虽然大家知道是他们咎由自取,但多少还是会让人多一个心眼,觉得跟总裁夫人打交道,会不会说错话?
但时间长了,大家发现秦之饴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
她不摆架子,不使唤人,不告状,说话客客气气,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同事带咖啡。
如果你不认识她,光看她平时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设计师,只不过办公地点在十六楼而已。
慢慢地,设计部的人对秦之饴的态度从“敬而远之”变成了“主动亲近”。
每天早上她在设计部开完早会准备上十六楼的时候,总会有人在电梯口碰到她,然后顺路聊几句。
甚至还有年长的大姐碰到她,跟她传授孕期经验和育儿经验。
很快就与这位总裁夫人打成一片。
——
——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柯玲和罗湛回来了。
这两个人旅行结婚,在国外玩了一个多月,从东南亚到欧洲,从海岛到古城,柯玲的朋友圈发了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笑得没心没肺。
秦之饴每天刷她的朋友圈都觉得她像是野人归山。
——晒得黑黑的,笑得灿烂的,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生命力。
但人回来之后的状态,和朋友圈里的人就不太一样。
秦之饴接到柯玲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正在十六楼办公室改设计稿。
“姐妹,我回来了。”柯玲说,“我快累死了。”
“你不是刚度假回来吗?怎么还累?”秦之饴放下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看屏幕上的稿子。
“我感觉不是在度假,是在拉练。”
柯玲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一个多月,跑了五个国家十几个城市,每天不是在赶飞机就是在赶火车。上午看博物馆下午逛古城晚上还要去夜市,一天走两万步起步。我回来称了一下体重,瘦了四斤。”
秦之饴乐了:“那不是挺好?当减肥了嘛!”
“我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元气大伤,不知才能恢复。”柯玲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宋总说要聚一聚,你知道这事吗?”
“他跟我说了。”秦之饴说,“他说你们回来,正好大家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行,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视频还是你在说那两个杂碎为难你的时候。”柯玲说,“后来怎么样了?”
“比赛我赢了,他们被辞退了。”
“辞退了?”柯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主管辞的?”
“宋孤城。”
“哇哦~宋孤城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咯咯咯……”
“行了行了,见面再聊。上班呢!”
秦之饴赶紧结束话题,因为宋孤城已经从文件后面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