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蕴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哪怕此刻的裴渡,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着她,她的身体,也依旧是僵硬的。
司蕴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抑郁导致的躯体化反应,让她觉得,她的身体,就像一根直不楞登的木头桩子。
哪怕是再怎么温暖的怀抱,她都无法被温暖。
裴渡紧紧地抱着司蕴,泣不成声:“老婆,别恨我!”
高大的男人,无论何时,都是岿然不动的淡然笃定,此刻,却因为司蕴才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被压弯了腰。
他的膝弯,一寸寸的下滑,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他抱着女人纤细的腰,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老婆,别推开我,让我帮你,帮你走出来!”
司蕴的手,想要将男人推开,他的力气很大,根本推不动,却因为裴渡颓丧的动作,衣袖移动,露出来白皙纤细的手腕,狰狞的几道旧疤,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着女人白皙的手腕上的旧伤,裴渡的情绪,彻底的绷不住了。
他不敢想象,这三年,阿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伤疤,是阿蕴自我伤害而留下的。
他甚至是不敢想,如果阿蕴没有及时送医,没有救回来,他该怎么办?
他只以为,这三年,他也同样的痛苦,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阿蕴,他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到底承受了什么!
“老婆,疼不疼?”
司蕴木讷地摇头:“不疼了,裴渡!”
我们之间,有三年的空白,我想,这是我生病的原因,也是我心里的疙瘩。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裴渡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他的声音,含着哭腔:“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帮你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阿蕴,我答应你,只要你能痊愈,我同意跟你离婚!
至少不是现在,好吗?”
司蕴面无表情,裴渡继续道:“老婆,seven的身体,也不稳定,他需要你!
为了seven,先别拒绝我好吗?”
提起来seven,女人浓密的长睫,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仿佛是被触动了。
是的!
她还有seven。
之前在国外,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一个天使一般的小seven,她也不会三番两次的从泥潭之中挣扎着,熬过来。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舍,最放不下的人,就是seven!
想到小家伙看她时那软绵绵的眼神和懂事的模样,她心里一软。
“裴渡,你起来!”
裴渡抬起头,一双黑眸里,是满溢的泪水。
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裴渡,你说的,只要我能痊愈,我们就离婚!”
裴渡哽咽:“嗯!”
“好!我答应你!”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seven。
司蕴当初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医生就表示,她的状况,是因为对之前的人和事,无法释怀,才导致的心理疾病。
她自认为看开,自认为能够自我治愈。
可司蕴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裴渡在她心里的位置。
有些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
第二天
司蕴带着seven洗漱之后就准备出门,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她要带seven去看幼儿园。
没想到一出门,也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裴渡的头发剪短了一些,让他原本那一张优越的脸显得更加凌厉,五官深邃。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纹西装,修长的双腿被西装裤包裹着,愈发显得腰身劲瘦,身材完美。
搭配着温莎结,让他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儒雅。
他手上,拿着一套全新的乐高积木, Seven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叔叔,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不用挂水了吗?”
裴渡蹲下来,将自己的视线与孩子的目光平视,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柔软的小卷毛,却扎得他心疼。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看叔叔给你带来了什么!”
“全新的乐高拼图!
这一套超级战舰,好难拼的!”
“没关系,叔叔有时间就会过来陪你一起!”
Seven的一双眼睛,都快亮成了星星眼,满含期待地看着身边的妈咪,声音又软又糯:“妈咪……”
司蕴温柔的笑:“叔叔送你的,你可以收下,但是记得要跟叔叔说——”
seven欢喜:“ Thank you!
裴叔叔,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裴渡上前,看着妆容精致的司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要出门?”
“嗯!”
“去哪儿?我送你!”
seven:“妈咪要带我去看幼儿园!
叔叔,你才出院,还是先回家休息吧!”
裴渡:“seven不希望我陪着你们?”
seven看了一眼妈咪,拿捏着腔调,小声音无比的认真:“叔叔,你有女朋友!
你这样来陪别人家的小孩儿,阿姨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你回去吧,妈咪一个人陪我就可以!
对吧,妈咪!”
seven的话让司蕴瞬间心疼,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因为她生病,她的孩子早慧,显得太过成熟懂事。
“seven宝宝,之前不是一直都想问关于你爹地的事情吗!
叔叔……
其实不是叔叔,他是你的爹地!”
seven满脸诧异:“妈咪,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虽然是想让裴叔叔做我的爹地,但是干妈说,有女朋友的人,不能够做别的小孩的爹地!
我可以等等的,等妈咪找到合适的男朋友……”
司蕴依旧温柔:“不是的,宝贝!
裴叔叔就是爹地。
“是Seven的爹地!”
“Seven的表情怔愣了片刻之后,很快便又是凶巴巴的:‘他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司蕴点了点头:“宝贝,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当初我和爹地分开,是我们大人的原因……”
“所以,还是他不负责任,妈咪才生病!”
孩子的语气执拗,再看裴渡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欢喜与友善,他将手里的玩具狠狠掷到了地上:“我不要你的破玩具!
我也不要你做我爹地!
拿着你的东西,离开我家!
我才不需要爹地!
我才不要你做我爹地!”
说完,孩子哭着抱住了司蕴的腿,哇哇大哭起来。
裴渡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蹲在seven身边,看着孩子痛哭失声,万般心疼。
“ Seven对不起!
都怪我,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