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
沈珏不知道林晴在清点嫁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医书，翻了几页，又合上。
壮阳药喝了好几副了，还是不行。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小厮在门口探头：“大人，该用晚饭了。”
沈珏摆了摆手。
“不吃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林晴院子的方向。
那女人，今天出门了。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一个唯唯诺诺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珏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沈夫人推门进来，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珏儿，你的私事，我本不想过问。”沈夫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
“但是你做得太过，母亲也看不下去。这来来去去，你弄死了好几个闺女。咱们沈家也是积善之家，你这样做，有损阴德。”
沈珏放下书，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不耐烦。
“父亲都不管，你管什么？积善之家？”他冷笑了一声，“父亲手里难道没有人命吗？一些贱婢而已，算什么命。”
沈夫人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珏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和林晴不给我生个孙子，怎么行？沈家总是要有后的。你玩小姑娘也要有个度，要不然……找个能生的小姑娘给你。”
沈夫人攥紧帕子，声音发颤：“那你倒是跟林晴圆房啊！成婚几年了，你碰都不碰她，她怎么生？”
沈珏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那你去找啊，跟我废什么话。反正林晴我是不喜欢的，不喜欢我都懒得碰。”
沈夫人坐在那里，看着儿子那张冷漠的脸，心里一阵发寒。
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又剩下沈珏一个人。
林晴派去的丫鬟躲在书房窗下，把母子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她悄悄溜回林晴的院子，关上门，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夫人说少爷弄死了好几个闺女，少爷说‘一些贱婢而已，算什么命’。”丫鬟压低声音，“少爷还说，不喜欢您，懒得碰您。让老夫人找个能生的小姑娘给他。”
林晴的脸色铁青。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丫鬟又犹豫了一下，说：“小姐，少爷还说……老爷手里也有人命。”
林晴愣了一下。“什么？”
丫鬟点头。“少爷说‘父亲手里难道没有人命吗？一些贱婢而已’。原话。”
林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沈珏的父亲，沈家老太爷，手里也有人命。她忽然想起沈疏竹说过的话——“要让他翻不了身。”只扳倒沈珏，够吗？他背后，还有一个沈家。
“翠儿。”她叫来贴身丫鬟，“明天一早，回娘家。”
林晴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娘家，把昨晚听到的话告诉了父亲。林尚书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珏说，他父亲手里也有人命？”他问。
林晴点头。“原话是‘父亲手里难道没有人命吗？一些贱婢而已’。”
林尚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沈家老太爷，他见过几次，看着慈眉善目的，没想到手上也不干净。他转过身，看着女儿。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沈珏那边，药继续下。”
林晴点头，转身走了。
林尚书听女儿这么说，心中有了乘算“那就好好查查整个沈家，反正拔出萝卜带出泥，看看这沈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边沈疏竹也得到了消息，谢清霜听完，气得一拍桌子。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老的少的，手上都有人命！”
沈疏竹放下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沈家老太爷的事，让林尚书去查。他查起来，比我们方便。”
玲珑点头。“林尚书已经让人去查了。”
沈疏竹放下茶盏，想了想。“沈珏那边，药还有多久？”
玲珑算了算。
“不到半个月了。”
沈疏竹点了点头。
“让林晴稳住。最后这几天，别出岔子。”
玲珑端着茶进来，放在沈疏竹手边，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姐，你要不要再去看看林家二小姐？多去几次，就说施针，这样更像一些。”
沈疏竹正在看书，翻了一页。“嗯。”
玲珑又说：“巧儿还看着林婉娘吗？”
沈疏竹放下书，端起茶盏。“让巧儿再上点心。再看几天，她就能回来了。”
玲珑点头，又问：“那您什么时候去？”
沈疏竹喝了一口茶。“明天，明天就去林府，给林二小姐施针。”
第二日，沈疏竹带着玲珑去了林府。林夫人在门口迎她，眼眶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不放。
“沈姑娘，婉娘这几天好多了，不闹了，也不哭了。就是晚上还睡不好，总做噩梦。”
沈疏竹点了点头。“正常。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总要缓一阵子。”
林婉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看见沈疏竹进来，她放下绣绷，站起身，福了福身。“沈姐姐。”
沈疏竹看着她——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眼睛也有光了。装疯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死的。现在，活了。
“躺下吧。今天施针。”沈疏竹从药箱里取出金针。
林婉娘依言躺下，闭上眼。沈疏竹一针一针扎下去，稳而准。林婉娘没有喊疼，只是静静地躺着，睫毛微微颤动。
扎完针，沈疏竹收了金针。“感觉怎么样？”
林婉娘睁开眼，目光清亮。“头没那么重了。心里也轻松了些。”
沈疏竹点了点头。“再施几次针，就能停药了。”
林婉娘坐起身，看着她，忽然问：“沈姐姐，我以后……还能嫁人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夫人站在门口，眼泪涌出来。
沈疏竹看着林婉娘，沉默了一会儿。“能。”
林婉娘的眼泪涌出来。她低下头，攥紧绣绷，没有说话。
沈疏竹站起身，收拾药箱。“好好养着。过几日，我再来。”
林夫人送沈疏竹出来，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沈姑娘，婉娘的病，多亏了你。”
沈疏竹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林夫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姑娘，晴儿那边……还顺利吗？”
沈疏竹看着她。“药还在下。再等几日，就能收网了。”
林夫人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回到清月阁，沈疏竹在廊下坐下。玲珑端来茶，放在她手边。
“小姐，您今天跟林婉娘说‘能’，是真的能，还是安慰她？”
沈疏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真的能。”
玲珑愣了一下：“可她被沈珏那样……”
沈疏竹放下茶盏，看着她。“她被沈珏摸了，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她就不脏。不脏，为什么不能嫁人？”
玲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疏竹望着院子里的竹子，目光平静。
“这世上，对女子太苛刻了。被欺负了，说是女子的错；被糟蹋了，说是女子不洁。可错的是欺负人的那个，不是被欺负的那个。”
玲珑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小姐，您说得对。”
沈疏竹没有接话，继续喝茶。
窗外暮色渐深，清月阁的灯火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