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御状的苦主是个年轻后生,跪在皇宫门口,手里举着一纸血书,哭得撕心裂肺。
他说摄政王谢擎苍三年前路过他家乡,见他姐姐貌美,强行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他父母因此一病不起,相继离世,他孤身一人告了三年,告到京城,告到御前。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摄政王又抢人了?他不是刚认回一个私生女吗?怎么又抢?”
“抢的就是私生女她娘吧?那女的不就是被他抢去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摄政王府里,谢擎苍坐在书房,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告状的人说的是谁,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民女”是何许人。
那个地方他听都没听过,别说去了。
可没有人信他。
秦王妃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到底把人藏哪里了?不会是杀了吧?”
谢擎苍抬起头看着她。
“本王没有抢过什么民女。”
秦王妃冷笑一声。
“没有?人家都告到御前了,你说没有?”
谢擎苍站起身。
“本王说了,没有。”
秦王妃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你要什么女人没有,还要去抢?你也太没有底线了。”
她说着,转身离开。
谢清霜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差点撞上秦王妃。
秦王妃拉住她,她甩开母亲的手,冲到书房门口,瞪着谢擎苍。
“这就是姐姐不喜欢待在府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恶臭!”
说完转身就跑,谢擎苍站起身想教训她,她已经跑远了。
几个姨娘躲在偏院里,关着门,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我就说生不出儿子不是我们的原因吧?就是王爷做了太多坏事。”
“可不是嘛,他自己作的孽,报应到我们头上。”
“反正王爷也不来我屋,说点坏话怎么了?”
几个不得宠的姨娘点头称是,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幸灾乐祸。
谢擎苍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枚棋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暗卫。
“查。查到底是谁顶着本王的名头做这些事。查不出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暗卫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几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朝堂上的、江湖上的,数都数不清。
有人要搞他,不奇怪。
谢擎苍睁开眼,目光阴沉。
他想起那个告状的人,一个年轻后生,跪在皇宫门口,举着血书,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真的哭,不是装的。
他姐姐真的失踪了,他的父母真的死了。
他认定的仇人就是摄政王。可他没有做过。
那到底是谁做的?
谢擎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他看了很久,慢慢攥紧了拳头。
摄政王府的流言还在继续。
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各院姨娘们窃窃私语,连门房的小厮都在议论。
有人说王爷把那个民女藏在城外的庄子里,有人说早就杀了埋在后山了,还有人说根本没有什么民女,是有人陷害王爷。
谢擎苍站在窗前,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暗卫还没有回来,他只能等。
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暗卫终于回来了,跪在下首。
“王爷,查到了。那个告状的人,他姐姐确实失踪了。
抓她的人,打的是王爷的旗号,但不是王爷的人。”
谢擎苍转过身。
“是谁?”
暗卫低下头。
“还在查。那人很谨慎,线索到城外就断了。”
谢擎苍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查出来,不必禀报,直接拿了。
”暗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擎苍坐回书案后,看着桌上那盏茶。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是他做的,可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做的。
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的效果。让他百口莫辩,让他声名狼藉,让他翻不了身。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像一口深井。
他坐了很久,久到茶彻底凉了,久到灯油燃尽了,久到黑暗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议论他的人早就散了,各自回屋,关上门,说着他们想说的话,信着他们想信的事。
没有人听他解释,也没有人信他。他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人顶着他的名头作恶,他不能不在乎。
谢擎苍关上窗走回书案后,把那盏凉透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茶是烫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没有停,又喝了一口。
烫的比凉的好,至少能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谢擎苍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说信他的,是谢渊。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那盏烫过的茶,看着站在门口的侄子,没有说话。
谢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二叔,那人说的不是你吧?我记得他说的那个地方,您好像没去过。”
谢擎苍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
“您去没去过,我还是知道的。”
谢擎苍垂下眼,没有接话。
谢渊看着他。
“二叔,您不如去京兆尹,和他当面对峙。问他嘴里的摄政王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他若连您的样貌都说不出来,那他说的是谁,不就清楚了?”
谢擎苍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谢渊。
谢渊的目光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犹疑。
“二叔,顶着你名头作恶的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要你的命,还是想让你身败名裂,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谢擎苍沉默了很久,放下茶盏。
“你说得对。我该去。”
谢渊站起身。
“我陪您去。”
京兆尹府门外,那个告状的年轻后生还跪着。
他已经跪了两天一夜,膝盖磨破了,血迹渗进石砖的缝隙里,干涸成暗红色的斑点。
可他的脊背始终挺直。
谢擎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本王抢了你姐姐?那你看看,本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年轻后生抬起头,看着谢擎苍。
他看了很久,眉头皱起来,“你……你不是那个人。”
谢擎苍看着他。
“不是?那你告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