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竹回到清月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谢清霜和周芸娘在廊下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等。
见她进来,谢清霜连忙迎上去。
“姐,怎么样?”
沈疏竹在廊下坐下,接过玲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疼就疼着,痒就痒着。这根没了,已经有他受的了。长长久久的折磨,才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姑娘们。”
谢清霜哼了一声:“那倒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就是便宜他。”
周芸娘问:“那林小姐的事呢?”
沈疏竹放下茶盏,把林婉娘的事说了一遍——装疯,为了躲开姐夫,为了不嫁人,为了不让姐姐为难。周芸娘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姑娘,太苦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玲珑接话:“没想那男人竟然还找到庄子上去了。”
谢清霜咬着牙,一拍桌子。“姐,不如咱们也用些药给林二小姐那个姐夫,让他的根也废了!”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他没来找你,你想下药都无从下起。”
谢清霜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沈疏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我倒想试试林二小姐那个大姐,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样子。”
周芸娘抬起头,看着她。“万一她是帮凶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清霜瞪大眼睛,然后慢慢皱起眉。
“不会吧?她可是林婉娘的亲姐姐。”
沈疏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
“不知道。所以,要试试。”
萧无咎坐在窗前,陈远在一旁汇报查到的消息——沈钰,吏部侍郎,二十八岁,林晴的丈夫。表面上看,是个正人君子,朝堂上口碑不错,私生活也没什么污点。可陈远查到一件事——沈钰在娶林晴之前,曾跟一个商户女有过婚约。那商户女后来无缘无故退了婚,嫁到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萧无咎皱了皱眉。
“退婚?为什么?”
陈远摇头:“查不到。那商户女一家都搬走了,像是故意躲着什么。”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无缘无故退婚,全家搬走——这不像正常退婚,倒像是在躲什么。
“继续查。”他说,“查查那商户女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陈远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夜深了,谢清霜还没走。她趴在桌上,托着腮,望着沈疏竹的侧脸。
“姐,你说林婉娘那个大姐,要是真不知道丈夫做的事,咱们怎么告诉她?”
沈疏竹正在看书,翻了一页。“不知道。”
谢清霜想了想,又说:“要是她知道,还是帮凶呢?”
沈疏竹放下书,看着她。
“那林婉娘的疯,就装对了。”
谢清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若姐姐是帮凶,那林婉娘装疯,不只是为了躲姐夫,更是为了躲姐姐。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亲人。
林婉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
巧儿蹲在房梁上,看着她。
这几天,林婉娘安静了很多,不闹了,也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绣花。
夜深了,丫鬟进来铺床,她放下绣绷,躺下去。
丫鬟吹了灯,退了出去。
屋里一片漆黑。
巧儿正要闭眼,忽然听见林婉娘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在跟谁说话。“姐姐,你知道了吗?你知道了,会帮我吗?”
巧儿蹲在房梁上,听着那声音,心里一阵发酸。
这姑娘,还在等。
等姐姐来救她。
可她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来。
清晨,阳光透过竹叶洒进院子。
周芸娘端着茶出来,在廊下坐下。
谢清霜趴在桌上,还想着昨晚的事。
“不如试一下林婉娘的大姐林晴。”周芸娘说。
玲珑在一旁接话:“《观人术》里说,有一种人喜欢少女,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的。难道她姐夫是这种?”
谢清霜眼睛一亮,坐直身子。
“这本书在哪里?我也想看。”
玲珑摇头:“在药谷,师傅写的,只有手抄本,没有刻本。”
谢清霜叹了口气,又趴回去。
沈疏竹从屋里出来,在廊下坐下,端起茶盏。
“若是如此,本质就更恶劣。”
她喝了一口茶,“让巧儿摸进他府里看看。他不会只对林婉娘一个动手。”她放下茶盏,目光幽深,“而且,我觉得林婉娘的姐姐林晴知道一二。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毕竟那男人与她同床共枕。”
巧儿换了一身夜行衣,摸到沈府后墙。
沈府在城东,三进的宅子,看着不大,守卫却不少。
巧儿翻墙进去,躲过巡夜的家丁,摸到后院。
沈钰的书房在正院东侧,巧儿撬开窗子,翻了进去。
书房里没什么特别的,书案、书架、笔墨纸砚,都是寻常东西。
巧儿翻了翻书架,没有暗格,没有密室。
她蹲在书架前,想了想,伸手敲了敲墙壁。
空的。
巧儿眼睛一亮。
她在书架上摸了一阵,摸到一个凸起的木雕,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巧儿闪身进去,点燃火折子。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上都是女子,姿态妖娆,衣不蔽体。
巧儿看了一眼,别过脸,心里啐了一口。
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巧儿翻开——里面记录着一个个女子的名字、年龄、住址,还有……详细的描述。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得手”的,什么时候“厌倦”的。
巧儿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林婉娘,十六岁,林家二女,未得手,已逼疯。
巧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册子一页一页地誊抄下来,塞进袖中。
从密室出来,巧儿没有急着走。她摸到后院正房,想看看林晴的院子。
正房的灯还亮着,巧儿趴在屋顶,揭开一片瓦——屋里,林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半天没有翻一页。
床上被褥整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巧儿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只有一个,被子也只有一床。
这不是夫妻同房的布置。
她想起进门时看见的书房,想起书房里那张铺好的床。
沈钰睡书房,林晴睡正房。
两人分房睡。
巧儿把瓦片盖回去,翻墙出了沈府。
夜风一吹,她后背凉飕飕的。
人前恩爱,人后分房。
这林晴,到底知不知道丈夫做的事?
巧儿赶回清月阁的时候,沈疏竹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看书,玲珑在一旁陪着。
巧儿推门进来,把誊抄的册子放在桌上,又把沈钰和林晴分房睡的事说了一遍。
沈疏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玲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这……这么多姑娘?”
巧儿点头:“全是沈钰祸害过的。小的十岁,大的十六岁。
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外地。
还有几个……已经死了。”
沈疏竹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林晴呢?她知道吗?”
巧儿想了想。
“说不好。分房睡,肯定是不亲近。但她知不知道丈夫做这些事……不好说。”
沈疏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先查查册子上这些姑娘。还活着的,找到她们。死了的,查查死因。”
巧儿点头,转身跑了。
谢清霜被玲珑叫起来,揉着眼睛走进沈疏竹的房间。
她看完那本册子,睡意全消,脸白得像纸。
“这……这还是人吗?”
沈疏竹没有回答。周芸娘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谢清霜攥紧拳头。
“姐,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沈疏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
“不急。先把证据收齐。收齐了,让他翻不了身。”
谢清霜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林晴呢?她要是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告诉她?”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
“再看看。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