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冬梅使劲儿点点头:“想!灿妹子,你有办法?”
王灿附在马冬梅耳边,低声说如是如是。
马冬梅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灿妹子,我就照你说的做!”
马冬梅先是跑回家去,拿了纸和笔。
不管王宝盖怎么哀求,马冬梅都坚决要离婚。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子,趴在上面就开始动笔,粗糙的手指捏着笔杆,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马冬梅刚写完“离”字儿,突然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着王灿:“灿妹子,‘婚’字我不会写……我只读到小学三年级,有些字早就忘记了……”
王灿淡定地说道:“别担心,不会写的字儿就先用拼音。”
马冬梅点点头:“好,灿妹子,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我听你的!”
围观的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青溪镇头一份“拼音离婚协议”是怎么写的。
“冬梅姐还真要写啊?这婚是非离不可了?”
“换我我也离!王宝盖这渣男,跟副站长老婆搞破鞋,太丢人了!”
“你看她写的啥?‘离hun xie yi书’,哈哈,‘婚’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了!”
马冬梅听见议论也不抬头,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她只上过三年小学,好多字早就忘得精光,写不了几个就卡壳,要么画个圈,要么直接标上拼音,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既有歪歪扭扭的汉字,又有稚气的拼音,终于把“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写好了。
虽然这几个大字写的歪歪扭扭的,但马冬梅要离婚的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完全不管王宝盖在一旁的苦苦哀求。
写好了标题,马冬梅又咬着笔盖,向王灿求助道:“灿妹子,接下来该怎么写?”
王灿一字一句地说道:“女方马冬梅,男方王宝盖,因男方出轨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马冬梅听了,眼睛一亮,立马埋头继续写。
“‘女方马冬梅,‘男方王宝盖……”她一边念一边写,写到“因男方出轨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时,又卡壳了,“‘chugui’的‘轨’字怎么写来着?”
王灿蹲在旁边,轻声提醒:“左边一个车字旁,右边一个九,轨。”
马冬梅连忙照着写,笔画歪歪扭扭,差点把车字旁写成了马字旁。她写完这一句,正要往下写“要求离婚”,王灿突然开口:“马冬梅,等等。”
马冬梅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王灿。
王灿解释道:“你得把出轨的对象写清楚,就写‘男方王宝盖与镇粮食站副站长孙富贵之妻刘芳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证据确凿’,这样不仅能证明是他的过错,离婚时你能分到更多家产,孩子的抚养权也能十拿九稳。”
“对啊!”马冬梅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下大腿,“我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就得把孙富贵的老婆,刘芳那个贱人的名字写上,让她也跟着丢人!”
围观的村民们听了,瞬间窃窃私语起来:“王灿这脑子太灵光了,以前不知道她这么聪明!写清楚刘芳的名字,孙富贵脸上也挂不住!”
“可不是嘛!孙富贵平时人五人六的,要是知道他老婆跟王宝盖搞破鞋,还不得气疯了!”
“王灿这是帮冬梅姐把后路都铺好了!既离婚,又能多分财产,还能报仇,一举三得!”
陆知珩站在人群中,看着王灿在给马冬梅出谋划策,神情复杂。
他欣慰的是,他的未婚妻是一个如此有智慧的人;但他同时也告诉自己,他的爱情是一辈子的,一旦结了婚,中间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幺蛾子!
他可以确保自己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可王灿呢?
会只爱他吗?
她会不会有一天又去亲别的男人去了,就像亲他一样?
想到这里,陆知珩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帅气的眉宇间浮现出了一抹情窦初开的淡淡愁绪。
他发现自己自从和王灿谈了对象,好像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张桂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家闺女冷静支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自从闺女开了店,自己当了老板,头脑真是越来越清醒了!
以前她还担心闺女太实在会吃亏,现在看来,妞妞不仅能干,脑子还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好像开窍了一样,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马冬梅照着王灿的提议,在纸上添了一大段,把“王宝盖出轨刘芳”写得明明白白,又自言自语“狗男女在小树林打滚儿被我当场抓包”,说着就要下笔。
王灿赶忙拦住她:“这个不要写进去!你想骂王宝盖,现在就可以骂,但是这个离婚协议书是给民政局的同志看的,还是要注意文明用语。”
马冬梅有些尴尬地一敲脑壳:“哦,对……我差点儿气糊涂了。谢谢灿妹子的提醒。”
于是,马冬梅不写“狗男女”了,改写成王宝盖和刘芳的名字。
不会写的字她就用拼音代替,比如“打滚儿”写成“打gun儿”,“不正当关系”写成“不正当关xi”,虽然看着滑稽,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恨意。
“还有,”王灿又提醒道,“加上‘婚生女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十元,直至孩子成年’,还有‘家中房屋、家具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这些都得写清楚,免得以后他反悔。”
王灿头脑清晰,把该提醒马冬梅的都提醒到位。
这里的农村妇女很多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考虑起问题来难免会缺乏周全。
马冬梅心中对王灿充满了感激,一个劲儿地说道:“当老板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脑子就是清楚,比我们这些干家务的妇女好使!”
有王灿在,马冬梅仿佛有了支柱,再也不怕自己吃亏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扔,拿起协议大声念了一遍,虽然有不少拼音,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马冬梅认真地问王灿道:“灿妹子,你看我这样写行吗?”
王灿点点头:“改写的都写进去了,没什么问题。”
马冬梅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我马冬梅从今天起就彻底解脱了!”
随后,她在下面潇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围观的人见马冬梅办事如此干净利落,纷纷鼓掌叫好:“冬梅干得好!干脆利落”
“就得让王宝盖净身出户,杀鸡儆猴,给村里的其他人看看,看以后谁还敢背着老婆乱搞!”
马冬梅拿着协议,走到被绑在槐树上的王宝盖面前,把协议怼到他脸上:“王宝盖,签字!你要是不签,我就拿着这协议去镇里、去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刘芳的丑事!”
王宝盖一直被绑在书上,刚才马冬梅写离婚协议书的时候,王灿在旁边全程给马冬梅支招,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恨不得把王灿捏成粉,嚼碎了咽下去!
只可惜,现在王灿身边有陆知珩那个狗男人,一直护着王灿,王宝盖不敢造次!
王宝盖只得压下怒火,眯着眼睛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看了半天,虽然好多拼音不认识,但“刘芳”“出轨”“净身出户”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他看完连连摇头:“我不签!我死也不签!马冬梅,你别太过分了!”
这份儿离婚协议书他要是签了,那就是白纸黑字,坐实了刘芳给孙富贵戴了绿帽子,不仅失去了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爱过的女人刘芳,还彻底惹怒了孙富贵,以后他就别想进清溪镇了!
而且这离婚协议书是王灿支招写的,简直把他往死路上逼——净身出户不说,还要支付抚养费,这张协议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才不要签字!
想到这里,王宝盖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你签不签?”马冬梅急了,伸手就要去揪他的头发。
王灿转头看向陆知珩。
陆知珩早就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双手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寒意能冻死人。
他本来不想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王宝盖这种渣男,不仅背叛妻子,还帮着刘芳栽赃王灿,早就触到了他的底线!
听到王灿喊他,陆知珩抬眼看向王宝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陈。
小陈立马会意,往前一步,双手叉腰,瞪着王宝盖,声音洪亮:“王宝盖同志,你涉嫌诽谤他人、扰乱公共秩序,本来就该带回派出所调查!现在马冬梅同志要求离婚,你还敢拒绝?识相的赶紧签字,不然我们就以‘拒不履行夫妻义务’‘诽谤罪’双重立案,把你关起来!”
王宝盖一看到小陈,腿都软了。
刚才在王家屋里,小陈那“喝茶”的架势,差点没把他“喝”残废,现在看到小陈凶神恶煞的样子,王宝盖又想起了方才的惊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直打哆嗦。
“我、我签!我签还不行吗?”王宝盖哭丧着脸,连忙点头,“别关我,我签字!”
马冬梅立马找来印泥,抓着王宝盖的手,在协议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王宝盖的手一直在抖,印泥蹭得满手都是,像沾了血似的,看着格外讽刺。
王宝盖一边盖章,一边狠狠地睨了王灿一眼,对王灿的恨意到了极点!
都是王灿这个坏女人,害得他无家可归,倾家荡产!
马冬梅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高高举过头顶,如同重获自由身一般,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声喊道:“我马冬梅,今天正式跟王宝盖离婚!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个后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永世不要再相见!”
“好!”村民们齐声叫好,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掀翻青溪镇的屋顶。
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甚至一边鼓掌一边悄悄地抹了抹眼泪。
她们想到了自己,但是她们没有马冬梅的勇气,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围观的人大多是祝福马冬梅的——
“冬梅姐好样的!”
“就该这么办!让刘芳和王宝盖都付出代价!”
“王灿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然冬梅姐哪能这么顺利离婚!”
马冬梅转头看向王灿,深深鞠了一躬,眼里满是感激:“灿妹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不仅报不了仇,还得被这个渣男拖累一辈子!”
“不用谢。”王灿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马冬梅,你是清醒的。婚姻是一场合作契约,只要有一方违背了契约,那么这场婚姻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它不是女人的卖身契,如果女人在婚姻中觉得委屈,应该及时抽身!”
王灿这一番话,让马冬梅更加坚信自己是对的!
她紧紧地抓住王灿的手,激动地说道:“灿妹子,你说出了我心里想说的话!我一直坚定地要离婚,我心里认为这是对的,但我说不上来,你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听完王灿和马冬梅的话,围观的人群中,刚才那几个抹眼泪的妇女忽然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走走走,回家了!离个婚有啥好看的?”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
王灿循声望去,只见王宝强正在粗暴地推搡着他媳妇儿杨雪红,把杨雪红往人群外面推。
杨雪红就是刚才那几个抹眼泪的妇女之一,她本来凑过来是看热闹的,但是刚才听到马冬梅和王灿说的话,她突然觉得那话是说给她的!
王宝强也在看热闹,听到后半段,王灿说什么“妇女要自由”,“婚姻是契约”,王宝强就不乐意了——
女人嫁给男人,那她就是男人的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叫花子就跟着要饭!
什么自由?什么平等?
那是害人的话!
王宝强一转头,见他媳妇儿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抹眼泪,王宝强皱了皱眉,当即往人群外面推搡他媳妇儿:“别看了,别看了,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