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慎的这场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中间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或者暂时去休息。
唯独江善和周家人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中途孟青劝江善去旁边休息室里睡一会儿。
“你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又忙,可别因为这事儿先倒下了。”
江善的确有点不舒服,小腿肌肉酸胀得不行。
可她还是坚决地摇摇头,拒绝了孟青的提议。
“不用了,妈,我就守在这里。”
孟青见她眼神坚定毫无动摇,只能随她去。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穿着手术服的主刀医生走出来。
江善率先迎过去。
“你好医生,我丈夫现在情况怎么样?”
主刀医生看看她,又看看身后跟着一连串的领导们。
他说:“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手术很顺利,对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之后一段时间只需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江善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连带着她整个人趔趄几步。
离她很近的周怀瑾,本能地想要过去扶住她。
却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收了手。
江善不知道这点小插曲。
她及时撑住墙壁,呼吸有些急促。
像是刚刚经历了长跑,毛孔争先恐后地挤出汗水。
孟青有些心惊。
“善善你还好吗?”
“谢谢妈,我没事。”
江善挤出一抹有些虚弱的笑,整个人瞧着却是放松多了。
其他人也跟她反应差不多,都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但他们也知道,接下来是人家自家人的时间。
于是几位领导和同僚在问候过后,先后离开。
最后陪周怀慎到病房里的就只有家里人。
江善时隔数月,终于见到了周怀慎。
却是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他。
她盯着那张脸,忍不住出神。
脑中不断浮现刚开学那会儿两人在车站告别,他从车窗探出身子的模样。
在她的所有印象里,周怀慎都是巍峨耸立、永远不倒的高山。
他在风雨飘摇里为她撑起一片安稳世界,那所有麻烦都隔绝在外。
有他在身旁,她所感受到的永远只有两个字——安心。
可是现在……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他倒下了。
他看起来消瘦了很多,脸色说不出的苍白。
简直都有点不像他了。
“善善,别哭,怀慎这不是没事吗?”
孟青轻轻拍着江善的肩膀。
江善也是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飞快抬手擦掉脸上的湿意,努力挤出笑。
“嗯,妈你说得对!他没事就是最好的!”
刚刚在手术室外,江善曾无数次祈祷过上天。
现在上天听到了她的虔诚,让周怀慎能够顺利过关。
江善内心只有感激,其他的再无所求……
才怪!
江善在病床边上守了一天一夜,任谁来都劝不走。
她看着周怀慎的脸色一点点好转,从苍白到红润,恢复速度惊人。
这时候的她,才后知后觉想到周怀慎差点儿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学校里开开心心。
虽然江善也知道周怀慎的任务是机密,他不可能泄露给自己。
可看到他折腾成这个样子,江善还是觉得好奇!
她咬牙切齿地恨恨盯着他,就等着他醒来之后好好算账!
“善善……”
虚弱的声音飘来。
正在低头削苹果的江善,差点儿划到手指!
她迅速丢开手里东西,扑到床边,却小心翼翼没敢碰他。
“周怀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善善,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怀慎眨了几下眼睛,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送进手术室前,反复叮嘱身边人不要告诉她。
当然,他知道彻底瞒住她是不可能的。
他也只是想等手术之后再告诉她,这样看起来至少不会太严重。
可是现在……
啪嗒,啪嗒。
温热的泪水打在手背,烫得周怀慎心慌意乱。
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直接翻身坐起。
“善善你怎么哭……”
“谁让你坐起来?快躺下!你刚做了大手术!”
江善打断了他,又手忙脚乱地要帮周怀慎躺回去。
周怀慎不管,执着地捧着她的脸、望着她。
“别哭。”
他用大拇指擦掉她眼角源源不断的泪水。
江善抿紧嘴巴,哼了声。
“你听话点,我就不哭了!”
周怀慎哭笑不得,顺从地躺下去。
另外没忘了解释一句:
“我真的没事,我心里有数。”
江善没接话,垂着眼的样子好像在生闷气。
周怀慎心里骤然一紧。
虽然不知道是谁违背了他的意思,把消息通知给了江善。
但江善知道后,少不了生他的气!他又该怎么哄她?
周怀慎正手足无措之际。
正好医生得知周怀慎醒来,过来给他做检查。
乌泱泱的一大堆医生包围了病床,江善便顺势退到后面。
周怀慎却隐隐有些心慌,从人群缝隙里执着地望着她。
这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
年长资历深的医生还能稳住,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却噗嗤笑了。
这高干病房的首长们,没几个像周怀慎这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爱人。
这一看就是惹了夫人生气,便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望着她,祈求她消消火。
原来这首长也跟普通人一样啊!
江善脸皮有些火辣辣的。
“你好好躺着!”
周怀慎一言不发地躺了回去。
有认识周怀慎的医生,在心里连连惊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检查很快结束。
“其他的要等进一步检查,但就现在看来,手术后的恢复比我们预期中更好。”
医生的这个结论让江善着实松了口气,连连给医生道谢,目送他们离开。
见病房没人了,周怀慎才小心翼翼地问:
“善善,你不高兴吗?”
江善当然生气,气他什么都要瞒着自己。
可现在的她并不想朝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撒气。
反正来日方长。
“我没有生气。”
她走过去,帮周怀慎拉起被角,压了压,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周怀慎仔细观察后,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才缓缓勾起唇。
“放心,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