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连忙摆手:“爷爷,哪有。我就是没注意到您那步棋,您这招太突然了。”
秦岳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吗?可是下午你跟我下了那么多局,也没见你漏过这么明显的破绽。”
程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假装整理棋子:“我就是……刚才想了一下卫生院的事。明天要回去上班了,排班表还没看。”
“哦——”秦岳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推开,姜吟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茄子走出来,亮开嗓门喊了一声:“嫂子,秦爷爷,来吃饭了!秦岸哥还在炒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程曦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爷爷,我们去吃饭吧。”
说完便低头飞快地收着桌上的棋子。
秦岳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慢悠悠地站起来:“行,先吃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背着手往堂屋走去。
程曦跟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
很快,秦岸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顺手把厨房门带上。
几个人在饭桌前坐下来,四方的桌子正好一人坐一边。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茄子油亮亮的,腊肉切得薄薄的,还有炒青菜和一大碗蛋花汤。
姜吟秋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偏头看向秦岸:“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出来的?以前你不是只会煮面条吗,煮出来的还硬得跟铁丝似的。”
秦岸看都没看她,把一只碗放在程曦面前,又搁了双筷子,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当了这么多年兵还只会煮面条。我在部队又不是混日子的。”
话还没说完,秦岳拿起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跟吟秋说话的。人家大老远跑来看我,你就这态度?”
姜吟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诶,秦爷爷,你记不记得秦岸小时候那次,咱们两家一块去河边野炊,他自告奋勇要给大家烤鱼,结果把鱼烤成了黑炭,还死不承认,非说那是炭烧风味。”
秦岳一听就乐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对对对,那次我记得!他烤的那鱼,你奶奶咬了一口,牙差点崩掉。回来以后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练了一整个暑假,天天烤鱼,烤得整个院子都是烟。后来你爷爷路过,还以为我们家着火了,差点提桶来泼水。”
秦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是因为您老人家非要在旁边指挥,我说还没熟,您偏说熟了,结果外焦里生。”
姜吟秋笑得直拍桌子,又说道,“还有啊,有一回过年放鞭炮,秦岸把鞭炮塞雪人肚子里,结果把雪人炸塌了,自己吓得往鸡窝里钻,蹭了一身鸡屎,被秦奶奶拎着耳朵提回家。”
“那天你也在,你还帮他打掩护,说他没放鞭炮,是自己炸的。”秦岳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秦岸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这事也拿出来说。
他飞快地瞥了程曦一眼,见她正端着碗低头喝汤,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更没底了,赶紧开口:“是你先怂恿我放的。你说雪人肚子里塞鞭炮能炸出花来,我才放的。”
说完又看了程曦一眼,补充道,“我那时候才七岁。”
姜吟秋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决定权在你啊。再说了,你后来不是炸得挺开心的嘛,炸完了还让我再去买一挂鞭炮,说要炸第二个。”
秦岸再次看了一眼程曦,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解释清楚,“后来我没去炸第二个,奶奶已经把我拎回去了。”
姜吟秋还要继续揭短,秦岸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茄子塞进她碗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碗压翻,语气硬邦邦的:“吃你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曦依旧低头喝汤,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她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秦岸的童年她不曾参与,那些被鞭炮吓得往鸡窝里钻,被奶奶拎着耳朵提回家的画面,她只能通过姜吟秋的笑声和秦岳的回忆来想象。
倒是……秦岸给姜吟秋,她注意到了。
动作蛮自然的。
吃完饭,洗漱完毕。
秦岸抱着自己的被子去了秦岳房间,把床铺在地上铺好,刚躺下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爷爷,你和姜吟秋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岳已经躺床上了,翻了个身,语气懒洋洋的:“不都跟平时一样吗。”
“很不一样。”秦岸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对。
虽说他和姜吟秋在部队大院里一块长大,但相处模式一直是互相看不惯,下棋要争,打架要赢,两人从来玩不到一块。
而且她居然叫他秦岸哥。
想起来,他身上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都不舒服。
“姜吟秋今天太反常了。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秦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就算奇怪也是为了你好。别瞎琢磨了,关灯,睡觉。”说完就不再出声了。
秦岸看着爷爷那副明显不打算再聊的姿态,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伸手拉了灯绳。
与此同时,程曦的房间里,姜吟秋穿着睡衣站在床边。
她个子高挑,穿着那件素色睡衣更显得腰身紧致,常年训练淬出来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利落好看。
程曦看了一眼,心想这姑娘身材真好,如果自己是男孩子,大概也会喜欢这样的。
姜吟秋正好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程曦往床里侧挪了挪,留出一大片位置:“你睡这边。”
“谢谢嫂子。”姜吟秋利索地掀开被子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得规规矩矩,睡姿和秦岸一模一样,连面朝天花板的角度都差不多。
程曦看着她的侧脸,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连睡觉的姿势都这么像,倒挺相配的。
可是......为什么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又生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