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听到这句话,拿着相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叫吟秋的女孩要来?
她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相册里那些画面。
箍着秦岸脖子的手臂,秦岸皱着眉却没躲开的身体,还有秦岳那句“也就吟秋敢这么对他”。
顿了片刻,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啊,爷爷。”
三天后,程曦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下午,她正和秦岳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下象棋,院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叩门声,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院子:“秦爷爷!我来了!”
程曦放下手里的蒲扇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大步跨进院门。
她穿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衬衫,军绿色裤子,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利落得像一阵穿堂风。
手里拎着两个网兜,一个装着两瓶麦乳精,一个兜着几包点心。
秦岳立马站起来迎过去,笑得眼睛眯成缝:“吟秋啊!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热不热?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上次跟你说了空手来就行。”
姜吟秋把网兜往秦岳手里一塞,笑道:“这哪行,空手上门我爷爷知道了得念叨我一年。”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程曦身上,稍微愣了一下。
秦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招手:“来来来,吟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岸的媳妇,程曦。在咱们卫生院当医生,医术可厉害了。”
又转向程曦,“小程啊,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吟秋,在军区通讯连当连长,厉害着呢,带兵比秦岸还凶。”
姜吟秋笑着瞪了秦岳一眼:“秦爷爷,您别揭我短。我在连里明明是最和蔼的连长,让您一说跟母老虎似的。”
说完目光落在程曦身上,好奇中带着几分探究。
秦岸居然娶了个这样的媳妇。
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看着娇娇弱弱的,跟大院里那些嫂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倒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不过这姑娘虽然看着娇弱,目光却不躲不闪,刚才她进门时那番打量,程曦接得稳稳当当,倒让她有些意外。
程曦见她看着自己,大大方方地站起来。
两人站在一起,程曦比姜吟秋矮了小半个头
她微微弯起唇角,伸出手:“吟秋,你好,爷爷刚才才跟我提起过你。”
姜吟秋眼眸闪了闪,也伸出手去,握住程曦的手。“嫂子,你可别听秦爷爷瞎吹。我那是带女兵,跟秦岸那种天天训新兵蛋子的可不一样。”
她的手比程曦的大一号,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
可程曦的手指虽然细白,握手时力道却不软,没有半分怯场。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下,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程曦松开手,弯了弯唇:“你和爷爷先聊,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去。
姜吟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拿胳膊肘碰了碰秦岳,压低嗓门:“秦爷爷,这真的能行吗?……”
秦岳端起搪瓷缸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能不能行的,先试一下嘛。”
姜吟秋眉头还是皱着,总觉得这主意有点馊。
她还想说什么,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程曦端着搪瓷缸走了出来。
秦岳立刻换上一副慈祥和蔼的笑容,招手道:“来来来,吟秋,这边坐。小程你也坐,别忙活了。”
姜吟秋心里暗暗佩服老爷子的变脸速度,在石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石桌上摆着的棋盘上,眼睛一亮:“诶,秦爷爷,你们在下象棋啊!”
程曦端着搪瓷缸走过来,递给姜吟秋:“喝水。”
“谢谢嫂子。”姜吟秋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目光还黏在棋盘上。
秦岳把棋子重新摆好,笑呵呵地招呼姜吟秋:“来来来,吟秋,跟爷爷下一盘。我看看你这几年棋艺有没有长进。”
“那爷爷可别怪我下手狠。”姜吟秋笑着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一副准备大杀四方的架势。
两人开始对弈,程曦坐在旁边看着。
姜吟秋又快又狠,攻势凌厉,没几下就把秦岳的卒子吃掉好几个,车已经压到了秦岳的老将面前。
程曦坐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姑娘不仅人长得明朗大方,棋艺也这般凌厉,倒让她有些自愧不如。
随着姜吟秋一声清脆的“将军”,她将炮往秦岳的帅前一推,秦岳挠了挠头,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哎呀,你这丫头,棋艺有进步啊。以前跟秦岸下的时候还有来有回,现在我看那臭小子都不一定下得过你了。”
他一边收棋子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程曦说:“小程啊,你是不知道,吟秋以前经常和秦岸下棋,两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说完这话,眼角余光看向程曦。
程曦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
经常和秦岸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来了这么久,别说下棋了,秦岸连话都没跟她多说过几句。
他们的关系果然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秦岸一身军装大步走进来,帽子还没来得及摘,额角还带着训练场上沾的薄汗。
秦岳率先开口,嗓门响亮:“臭小子,回来啦!”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姜吟秋一眼。
姜吟秋接收到信号,立刻放下手里的棋子,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爽朗大方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哎呀,秦岸哥回来啦?”
她站起来,一把朝秦岸冲过去,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两只手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秦岸哥,你辛苦了!来来来,刚刚秦爷爷说我的棋艺进步了,跟我比试一下!”
秦岸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手臂的手。
那手势与其说是在拉人,不如说是在控制人质,五指扣得死死的,显然是怕他转身就走。
他又看了看姜吟秋脸上那副过分灿烂的笑容,眉头皱了起来:“你刚刚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