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岸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在秦岳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爷爷，说好了，我给你拿酒，不许再说我小时候的事了。”
秦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只能保证程曦不问，我就不说。”
秦岸眉头拧了起来：“爷爷，你这....”
话还没说完，院门被推开，程曦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挎包，脸上还带着几分下班后的倦意。
秦岳立马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小程回来了！快快快，这臭小子已经做好饭了，快进来吃。”
程曦朝秦岳笑了笑：“爷爷，您先吃，我去洗个手。”
她把手里的挎包挂在廊下的挂钩上，转身往厨房走。
秦岳趁机看了秦岸一眼，扯着嗓子说道：“秦岸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动筷子。”
秦岸猛地转头看向秦岳，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程曦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秦岸。
秦岸僵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我只是觉得……菜凉了不好吃。顺手等了一下。”
程曦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那我快点洗。”
她转身进了厨房。
秦岳啪地一巴掌拍在秦岸的后脑勺上，压着嗓子恨铁不成钢地骂：“你这个臭小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你就不能说一句‘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秦岸捂着后脑勺：“爷爷，我......”
话还没说完，程曦从厨房里出来了。
秦岳迅速收回手，脸上瞬间换成一副慈祥和蔼的笑容：“小程，快，快，快，坐爷爷旁边。”
程曦坐在了秦岳旁边，端起碗：“爷爷，你也吃。”
秦岳却顾不上自己，拿起公筷一个劲地给程曦夹菜。“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在卫生院忙了一天肯定饿了。你这一天忙到晚，比这臭小子还辛苦。”
程曦端起碗：“谢谢爷爷。”
秦岸在旁边低头扒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闷声道：“我训练也不轻松。”
“你训练是训练，小程是救人，能一样吗？”秦岳瞥了他一眼，抬起手又想朝他后脑勺招呼。
秦岸这次早有防备，往后一仰，利落地躲了过去。
秦岳的巴掌落了空，他看着秦岸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心里哼了一声。
腰还挺好。
可是腰好有什么用？
媳妇就在同一个屋檐下，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他越想越气，又拿起筷子朝秦岸伸过去：“看我不把你脑袋敲出花。”
程曦赶紧把菜往嘴里塞了一口，笑着打圆场：“爷爷，吃饭，吃饭。他们训练确实挺辛苦的，天天跑十几公里，还要带兵，比我还累。”
秦岳看了程曦一眼，又把筷子放下来，语气软了几分：“还是你心疼他。行，爷爷听你的。”
他坐下来，又给程曦夹了一筷子菜，瞥了秦岸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看人家怎么对你，再看看你自己。
秦岸低下头继续扒饭。
程曦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抿，也低头夹菜。
吃完饭，秦岳说韩铁山约了他下棋，便慢悠悠地出了门。
秦岸接到小张通知，临时有紧急任务，匆匆换了衣服便往训练场赶。
程曦今天在卫生院忙了一整天，身上有些乏，便早早洗漱，靠在床头翻了会儿医书，不知什么时候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翌日一大早，程曦推开房门，桌上已经摆好了白粥、炒鸡蛋和一碟腌萝卜丝。
秦岳坐在桌边喝茶，见她出来，笑着招呼：“小程，过来吃粥。那臭小子天没亮就起来熬的，我起来时他已经把灶台上的火都关了。”
程曦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
秦岳看了她一眼，又往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像是随口唠家常一般说道：“秦岸这小子啊，今天知道你们卫生院要去村里搞什么义诊，五点钟就起来了。我年纪大了觉少，听见厨房有动静，还以为是老鼠，出去一看，是他在淘米。他平时不太吃早饭，饿着肚子就去训练。但我猜啊，他今天起这么早熬粥，肯定不是为了我。”
程曦筷子顿了一下。
秦岳继续说：“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说什么好听的。随他爸，他爸也嘴笨，第一次去他岳母家，闷头坐了一下午。”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不过呢，嘴笨归嘴笨，心里比谁都细。你昨天随口说义诊要早起，他记在心上了。”
程曦低下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糯，米粒都煮化了，入口软绵绵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又不由地想起他说“菜做多了”，还有那句“以后我都会给你送餐”。
秦岳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再次开口：“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爱吃鱼，他每天早上偷偷从厨房里拿鱼干喂它，喂了大半年，谁都不知道。后来猫跑了，他蹲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好从来不说，只是做。”
程曦抬起头看着秦岳，老爷子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院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小程啊，爷爷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来几回。秦岸那小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里实诚。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程曦表情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爷爷，我知道了。”
秦岳唇角弯了起来，不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吃完早餐，程曦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挎上药箱往卫生院走去。
今天是义诊的日子，冯队长昨天特意在排班表上圈了她的名字，她得早点到。
走在巷子里，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几个嫂子端着洗衣盆从她身边走过，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自从上次张蕾拉着大家让她给嫂子们看病之后，大院里的嫂子们对她一直挺热络的，今天怎么突然又变了味。
她心里满是疑惑，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刚拐过巷口，就听见李静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嗓门又急又亮：“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程曦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刘嫂子讪讪地接话。
“你亲眼看见了吗？没亲眼看见的事你就跟着传？”李静气得脸都红了。
程曦眉头皱了皱，快步走过去，站在李静身边，目光扫过那几个嫂子，最后落在刘嫂子脸上，语气平静：“李静，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