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按在刘家嫂子肩上的手纹丝不动,声音也稳得很:“嫂子别怕,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里堵了大半个月,气血要冲过去,忍一下就好。”
刘家嫂子咬着牙忍了几秒。
旁边一个嫂子忍不住劝道:“刘嫂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要是按坏了可咋整?”
刘嫂子自己也有些发怵,刚要开口说“不按了”,忽然感觉那块僵了许久的肌肉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一股热烘烘的暖意从肩膀往胳膊上涌。
程曦收了手,退后一步:“嫂子,你再抬一下胳膊试试。”
刘嫂子犹豫着举起右臂,动作小心翼翼的,举到一半,没有疼。
她又往上举了一点,还是没有疼。
她眼睛一下瞪圆了,蹭地站起来把胳膊举过头顶,又往前抡了两圈:“哎!能抬了!真能抬了!刚才举到一半就疼得嗷嗷叫,现在能转圈了!”
那些还在七嘴八舌的嫂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的,这就好了?
一个嫂子探过头去:“刘嫂子,你再转两圈看看。”
刘嫂子抡着胳膊又转了好几圈,越转越利索。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居然真的好了!”
“也太神了吧,多少年的老大夫也不一定摸得这么准啊。”
“程曦妹子真这么厉害啊!”
张蕾笑着拍了拍刘家嫂子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我说什么来着,小程就是有这手真本事。”
刘嫂子满脸惊喜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程曦妹子,你这手艺太厉害了,我刚才还……还怕你给按坏了,真是对不住。”
旁边刚才嚷嚷得最响的圆脸嫂子脸微微红了,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下,其他人全涌进院子把程曦团团围住。
“程曦妹子,我昨晚落枕了,脖子到现在还转不了,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程曦妹子,我这腰弯久了就直不起来,你啥时候有空?”
“我手腕疼了好一阵子了,推拿能治不?”
程曦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等她把几个嫂子一一看完,已是日头高照。
拿到方子的嫂子们个个喜笑颜开。
“程曦妹子,多亏了你啊,这手腕一下子松快了!”
“来,这拿着,我早上刚蒸的馒头,还热着。”
“前天还跟我家那口子说你这资本家小姐什么都不会,真是瞎了眼了。”
“程曦妹子,我以前也笑过你把厨房烧了,你别往心里去。”
张蕾站在旁边,眼底笑意越来越深,“行了行了。小程的本事大家今天亲眼瞧见了,以后可别再说她只会烧厨房了。”
她就是特意让这些嫂子亲眼看看程曦的本事。
自从程曦来大院后,闲言碎语一直没断过,就算她救了小军、在消夏晚会上出了彩头、又帮公安抓了人贩子,依旧有不少人在背后嘀咕。
今天这一下,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
赵英华趴在墙头,看着对面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像打翻了酱料铺子,酸得直冒泡。
方才刘嫂子疼得嗷嗷叫的时候,她就等着看好戏了,嘴都张开了准备刺程曦几句。
可话刚到嘴边,刘嫂子居然好了,还站起来抡着胳膊直转圈,满院子的人全在夸。
她那几句准备好的风凉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哼了一声,从墙头上缩回脑袋,落地的动作大了些,脖子猛地往左边一扯,疼得她龇牙。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她的脖子也不舒服,已经酸了好几天了,晚上睡觉都不敢往右边翻身。
可让她开口去求程曦?做梦。
上次腊肉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巷子里还有嫂子拿这事笑话她呢。
而更人心烦的是,她婆婆下个礼拜就要到了。
她把脖子梗了梗,硬撑着不去揉,进了屋。
门嘭地一声关上,震得窗台上的搪瓷盆抖了抖。
张蕾和嫂子们走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曦把那两本复习资料摊在桌上,翻开扉页,《基础护理学》三百多页,《常见病诊疗手册》也有两百多页,两本书摞在一起厚得像块砖头。
她一页一页往下啃,边看边在本子上记要点,直到太阳偏西,才合上书叹了口气。
刚才明明把无菌操作那几条背得滚瓜烂熟,合上书没一会儿又模糊了。
她揉了揉眉心,看着那两本砖头似的书,心里有些发沉。
张蕾特意提醒她,卫生员证一年只组织两次考试,最近一次就在五天后,错过了就要等下半年。
算了,先喝口水。
她心里默念一下,闪身进了空间,从泉眼边舀起一勺灵泉水灌下去,甘甜沁凉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皮肤又润了些。
她盯着手里那勺泉水,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水每次喝完都觉得精神特别好,脑子也比平时清醒,记性是不是也能跟着好一些?
她又灌了一口,闪身出来,重新翻开那几页无菌操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奇怪的是,这次连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印在脑子里似的。
她高兴得差点原地转圈圈。
这泉水居然还有这功效,真是捡到宝了。
她干脆抱起两本书闪进空间,倚在药柜旁边,看一会儿书,喝一口泉水。
与此同时,师部不远处的野战训练场,帐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秦岸撩开帘布走进指挥帐,朝韩铁山敬了个礼:“师长,您找我?”
韩铁山从地图上抬起头,点了点桌上的电报机:“你蕾姨刚发来的。卫生院的事小程答应了,证明信也收了,说一定好好考。”
顿了顿,他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拿缸子指着秦岸:“你小子啊,以后好好对人家小程,别整天想什么离婚不离婚的。这姑娘能文能武,模样还好,你该知足了。”
秦岸目光落在电报上,几行字很快扫完。
她接受了卫生院的工作,是不是就代表她愿意留下来?
他的脑子里不禁又想起小张发来的那张电报:嫂子一听说您出差就皱着眉,舍不得您。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甜意又涌了上来,像是大热天灌了一口凉白开,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抬起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压平,朝韩铁山敬了个礼,声音一如既往地稳:“是,师长。我会好好对她。”
韩铁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五天后,程曦起了个大早,在院门口拦了辆拖拉机往县城赶。
车斗里依旧垫着干草,一路突突突颠得她腰都快散了架,她扶着车斗边缘默默咬牙,一定要赢比赛,一定要拿到自行车,再也不遭这份罪了。
好不容易从拖拉机上爬下来,腿还没站稳,问了路边大爷才知道卫生局不在县城主街上,还得再搭一班往东开的公交才能到。
她赶紧折回车站,正瞧见那辆绿皮班车还停在站牌下头。
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了一声:“同志,刚好还差一个,上来吧!”
程曦心中一喜,快步跑过去。
刚踏上踏板,一只脚还没落稳,斜后方冷不丁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她后衣领,把她整个人从车上拽了下来。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转头一看。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下巴微微扬着,抬手掸了掸袖口上的灰,语气理所当然:“我赶路,你等下一趟。”
说完扭头就往上挤,还冲驾驶室扯了一嗓子,“师傅,人齐了,赶紧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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