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孙娟会突然挣脱公安的手。
程曦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仰身,那把裁纸刀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去,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丝渗了出来。
卢振邦厉声喝道:“拦住她!”
一名公安迅速扑上去,一把攥住孙娟举刀的手腕反拧到背后。
孙娟痛得闷哼一声,还想挣扎,另一个公安已经一把提起她的后领往外走。
她踉跄着被带下楼梯,走廊里只剩下她渐渐远去的哭声。
卢振邦连忙上前查看程曦的伤口,刀口不深,但血已经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皱了皱眉:“走,去卫生室处理一下。”
程曦按住手臂,朝他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我自己回去洗洗就行。”
卢振邦看了看时间,午饭的点早过了,折腾了这一上午,别说是她,走廊里站着的人脸上都带了倦色。
他没接她的话,只说了句:“那就去我家,让你婶子帮你看看。正好家里饭菜还有。”
程曦想推辞,卢振邦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秘书在旁边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低头看了看还在渗血的手臂,只好跟了上去。
来到卢家,何丽华一看见程曦袖子上的血痕就急了,转身去拿药水,又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手。
刚包扎完,卢绍元从外面推门进来。
卢绍元一看见程曦,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那天程曦考完实操之后,他在卫生局门口等了半天,想碰碰她,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着人。
回家之后他变着法子套老头子的话,想问出程曦在哪个单位,老头子硬是一个字都没告诉他,还板着脸训他“别打人家姑娘的主意”。
他正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没想到一推门,她正坐在自家堂屋里。
他立刻上前几步,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惊喜:“程曦同志,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程曦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纱布。
这时,卢绍元身后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目光在程曦和卢绍元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拍了拍卢绍元的肩膀:“绍元,这位是你对象?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程曦立刻开口:“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对象,只是之前跟卢大爷认识,今天来家里吃顿便饭。”
卢绍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周沐,我生意上的朋友,刚从外地回来。”
他目光在程曦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周沐的脸色,忽然一拍脑门,“周沐,你那批货的英文报价单不是压了好几个月吗?让程曦同志帮你看看,她懂英文,上次我那批计算器的说明书就是她给翻译的。”
周沐上下打量了程曦一眼。
这姑娘看着白白净净的,年纪不大,怎么也不像懂英文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同志,你是大学生?在哪儿念的书?”
“我不是大学生,我自学的。”程曦弯了弯唇。
周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做外贸这几年吃过不懂洋文的亏,之前也托人帮忙翻过报价单,不是术语翻错了就是条款漏了,差点赔进去一批货。
自学的?
他这批货压了大半年,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翻的。
万一翻错了,条款对不上,损失的可不止一笔生意。
他转头看向卢绍元,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跟我开玩笑?
卢绍元被他这眼神一激,急了:“你还不信?我还能坑你吗!上次我那批计算器,说明书全是英文,我捧着它蹲在墙角愁了大半个月,一个字都看不懂。程曦同志拿过去刷刷刷就给我译出来了,连按键功能都写得清清楚楚,那批货现在全出手了!反正随你,货压了大半年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现在上哪儿找现成的靠谱翻译去?”
周沐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这报价单不是闹着玩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程曦同志,不是我信不过你,做生意得稳妥。这样,我这里有一份之前翻译过的报价单,英文版在这儿,中文版还在我手里。你照着翻一遍,要是翻出来跟我之前找人翻的对得上,这次的报价单就交给你,我给一百块劳务费。”
一百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卫生院一个月才六十多块工资,这一单翻译就顶得上一个半月。
她接下来还想攒钱打开空间的第二道门,这笔钱正好能用上。
她点了点头:“行。”
她接过那份英文报价单,然后转向卢绍元:“有笔吗?有本子吗?”
卢绍元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钢笔和一本没用过的练习本,放在她面前。
程曦拿起那份英文报价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低下头,一句一句地往本子上写,几乎没有停顿。
何丽华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了回去,拿围裙擦着手,压低嗓门对卢振邦说了句什么。
周沐站在旁边看着,起初只是礼貌性地等,但当他看到程曦写到第三行时,弯下腰,目光落在她写的字上,表情微微一变。
写到第五行时,卢绍元在旁边轻轻戳了戳周沐的胳膊,压低嗓门说了句“我就说吧”。
周沐没有应声,只是盯着程曦的笔尖看。
她翻出来的中文和他手里的中文版几乎一字不差,连几处专业术语的用法都和他之前找的翻译翻出来的完全一致。
程曦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把写满字的纸往周沐面前推了推。
周沐拿起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中文版逐行对照,简直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程曦,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客气中带着怀疑的打量,而是实实在在的惊讶和佩服。
他把中文版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叠压了很久的英文报价单,声音比刚才郑重了不少:“程曦同志,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批货压了我大半年,就卡在这几张纸上。你这水平比外贸公司那些专职翻译还强。”
说着又掏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桌上,“这是说好的一百块。程曦同志,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报酬就按这个算,一份一百。”
程曦看着那一百块钱,心跳还在咚咚咚地快着。
一百块,就这么到手了。
她面上没露出什么,只是笑了笑:“行,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翻译完,何丽华端了饭菜上桌,招呼程曦吃。
刚放下筷子,秘书从外面进来,在卢振邦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振邦听完,脸色沉下来:“孙娟和袁主任的事已经查清楚了,除了这次调换试卷,之前还有好几桩违规操作。局里会按程序严肃处理,公安那边也会继续追查。”
程曦听着,心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闷气总算顺过来了,这两个人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告辞,卢振邦告诉她两天后拿卫生员证,又叮嘱她路上小心。
卢绍元跟着她走到巷口。
“程曦同志,你住哪个单位家属院?改天我和周沐送文件过去也方便。”
卢绍元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目光却忍不住往她侧脸上落。
程曦脚步没停,随口应了一句:“我住部队家属院。”
卢绍元的脚步顿了一下。
部队家属院?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住部队家属院,要么是部队文职,要么是……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
眼看着程曦已经走到巷口,他顾不上多想,冲她背影喊了一声:“程曦同志,那我们下次怎么联系你?”
程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在背面写了几笔,递给他:“这是家属院的地址。有文件需要翻译的话,可以给我写信。”
她说完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卢绍元拿着那张纸,低头看了看那一行清秀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揣进衬衫口袋里。
待程曦回到家属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推开院门,刚迈进一只脚,就听见身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嫂子!”小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一到她面前就急声道,“秦团长受了重伤,在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