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阳师范学校宿舍。
批改完卷子的老师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一锅面条。
试卷已经批改完了，明天入库封存，老师们就可以回家了。
为了庆祝，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同住一个宿舍。
老师们拿出了从家里带过来的各种小菜和干粮。
煤球炉上正热乎乎地煮着一锅挂面。
老师们笑呵呵地围坐在电扇下，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次批卷的感悟。
“有了这次阅卷的经验，回去教导学生就更加有经验，教学上也更加有重点可以抓。”
梁正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卷子我都默下来了，明天回到学校，我就刻下来给高二的学生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高考卷子，多么珍贵和难得。”
刘老师“哎呀”一声，“看来咱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这题我都腾在本子上了，生怕我再记差了。”
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低下头说：“没能参加高考上大学，一直是我内心的遗憾。”
“但想到，我教出来的学生，走进大学校园发现也挺满足，就像自己圆了梦一样。”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打算今天暑假，去一趟东师大学，我虽然没有高考，但我改了高考卷子。”
“这么说起来，感觉更加的……”高老师卡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合适的表达。
“光荣。”苏长文替高老师补完这句话。
“是光荣！”老师们集体点头。
高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拱了拱手说：“抬爱了。”
“明天，做完收尾工作，咱们一起合影留念吧。”苏长文提议。
“合影好啊！”梁正明第一个赞同。
“我同意。”刘老师笑呵呵地说，“等我老了，拿给孙子看，他爷爷我可改过高考卷子呢！”
“这可是我们的荣誉啊，一定要纪念下来，我完全同意。”
这些老师非常激动，他们每个人年龄都四五十岁了，在教学岗位上深耕多年，十分热爱这项事业。
能够获得高考阅卷的资格，不但是一种荣誉，也是对他们工作的认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长文拍板：“明天收尾工作完成，咱们就去照相馆合影留念。”
第二天，老师们起得都很早。
洗漱完，他们在镜子前排着队轮流梳头刮脸。
为了表示重视，衬衣的扣子都扣得板板正正。
刘老师还摸了发胶。
高老师眼镜都擦了好几遍。
收拾整齐，老师们从宿舍出来，走向阅卷教室。
大家依次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苏长文一一确认完，他站在讲台上宣布：“各位同仁，数学科目高考阅卷，正式结束。”
从师范学校出来，梁正明只觉得看哪里都新鲜。
学校旁边就有一家照相馆，苏长文还特意把阅卷教室里面的横幅，拿了出来。
老师们坐在横幅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用照相机定格住这一刻。
“好了。”照相师傅从相机后面探出头，“再拍一张保险的，大家别动啊——好！”
合影留念完，老师们就要各奔东西。
这个年代唯一的通信工具只有信件，他们都深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互相都留下了地址，说可以互相写信交流教学经验。
因为梁正明就住在县城，所以先送他回家。
公交车停在玉树胡同，梁正明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
他站在车门前，朝着老师们挥了挥手，目送着公交车离开，才转身走向胡同。
梁正明还没走到家门口，吴香兰就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
梁正明走的第二天，铭阳一中的广播就播放了“梁正明老师，被选进了高考阅卷小组”这一光荣的消息。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玉树胡同都知道了。
这几天来他们家道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哎哟，梁老师回来了！”
“梁老师，我们可是专程来道喜的！”
“铭阳一中的广播，说你被选进高考阅卷小组了，这可是咱们玉树胡同的头一份啊！”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梁正明只能一一笑着回应：“谢谢，各位，谢谢。”
回家的一路，梁正明出了一头的汗。
梁正明跨进家门，长舒一口气。
吴香兰笑着插好门栓，她说：“感觉到邻居们的热情了吗？”
梁正明缓了缓呼吸，他说：“太热情了。”
小石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姥姥，谁来了？”
“你姥爷回来了。”吴香兰朝屋里说了一声。
话音还没落，小石头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撞进梁正明怀里。
梁正明弯腰把他捞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嘴巴不停：“姥爷姥爷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妈妈说你去改卷子了，卷子是什么，你辛苦吗？”
梁正明被他逗笑了，伸手从行李袋里摸出只铁皮青蛙。
小石头眼睛都亮了，他抱着梁正明的脖子说：“是给我的吗？”
梁正明点点头：“是，给你的。”
“姥爷，怎么玩，怎么玩。”小石头挣扎着从梁正明怀里下来。
梁正明笑了笑，给铁皮青蛙上了发条，然后放在地上。
青蛙一蹦一跳地往前窜，小石头眼睛都亮了，追着青蛙满院子跑。
“姥姥！快看！青蛙会跳。”
小石头在院子里玩，吴香兰和梁正明进了客厅。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梁正明率先开口问。
他和吴香兰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
一见面，他就发现了吴香兰有心事。
吴香兰倒了杯水放在梁正明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梁正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说是怎么回事。从头说，别漏。”
吴香兰深吸一口气，把那天梁正东、梁正北等三人闯进家，逼着她签字，以及对薇薇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说到“靶子”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顿。
“正明。”吴香兰难得在梁正明面前露出脆弱的状态：“我害怕，他们伤到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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