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萍端起那碗红糖水递给她:“快点趁热喝了,去去身体里的寒气,免得再落下毛病……”
姜芸双手捧着,低头一点点喝着。
张翠萍看着女儿还是一副柔弱模样,不免唠叨着:“你说说你,什么时候下雨你知道,国家什么时候政策改革你知道,自己掉河里,怎么不知道了呢!还总说自己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
姜芸喝红糖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张翠萍的话还真就给她提了醒,捧着碗,自言自语道:“对啊,前世盛今昭可没有掉河里过……”
难道是……
姜芸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盛今昭和秦海结婚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就连到了她和沈林樾结婚那天都没回来。
前世她只对自己马上要去京市的事开心。
对盛今昭可是一点都没关注啊。
她那段时间去哪了,干什么去了,她一概不知。
姜芸陷入沉思。
门外的秦海听着里面母女俩的对话,缓缓捏紧掌心,直到听见姜芸那句:前世盛今昭可没掉河里过。
他微微拧起眉头。
前世?
这是什么意思?
秦海有些搞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过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
自己来村里当知青也有两三年了,以前和姜芸就算在路上面碰面,她也不会多给自己一个眼神。
反而还会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
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明显是带着对他们这些下乡知青的嫌弃。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更是不顾张翠萍的反对,哪怕是撒谎说自己未婚先孕,也要嫁给他……
这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准备和他相看的是盛今昭。
怎么突然就变成她缠了上来?
秦海压下纷乱的思绪,伸手开门走进去。
在开门的一瞬间,脸上表情换上担忧,来到床边:“小芸,没事吧?”
见他进来了,母女俩的对话不约而同地停下。
姜芸摇摇头:“我没事……”
然后摸了摸嗓子:“就是掉水里时呛了好几口水,现在鼻子里好疼,嗓子也好疼,在水里这条腿好像还抽筋了。”
秦海坐在床边,主动给她揉腿:“那我给你揉揉。”
张翠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是有点热,要不先吃一粒药吧。”
姜芸这会儿的确没什么精神,便点点头:“嗯。”
秦海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不多时,他端着水重新回来,把药喂给她。
姜芸吃了药就睡下了。
谁承想到了下午,姜芸不仅没退烧,反而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都开始说胡话了。
张翠萍赶紧喊来杜医生。
杜医生简单检查了下,开始从药箱里拿出两支安瓿瓶,敲开瓶口,抽出里面的药,注射进输液瓶里:“应该是喝了脏水,呼吸道感染了,没事,我给她挂两瓶药,打完就好了。”
张翠萍忧心道:“对,小芸睡觉前还说过鼻子嗓子里都疼。”
杜医生动作飞快地给姜芸扎了针:“说到底还是小姑娘体质弱,这要是大小伙子一个猛子跳到河里去都没事。”
张翠萍在床边守着女儿:“她打小就不会水,从来没跟着其他孩子到河里玩过……”
杜医生安慰道:“放心吧,明天就好了。”
当天夜里扎完针,姜芸的确不烧了,可转眼过了两天,又莫名烧了起来。
连续一个礼拜,姜芸都一直在反反复复发烧。
整个人都跟着瘦了一圈。
秦海晚上躺在她身边,双手垫在脑后。
看着她因为生病,每晚都早早睡下,更没了精力缠着自己了,他嘴角勾起一个邪佞的弧度。
还以为张翠萍有多聪明呢!
其实也不过是个傻子。
他给她女儿下了这么长时间的药,一点都没察觉,不是傻子是什么。
秦海看着姜芸,暗自在心里哄着自己。
快了!
只要等到返城,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过得战战兢兢了。
一回到城里,他就找机会和姜芸大吵一架,再去学校住,姜芸能受得了就受着,受不了就离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离婚的……
他想不明白。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让姜芸死活都要嫁给他。
秦海想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而桦林这边,沈德元只呆了一天就回京市了,林风华留了下来,晚上回自己家里睡,白天就去大院里陪着儿媳妇。
两个人偶尔织织毛衣,或者给孩子做做小衣服。
直到今天下午,营区方向响起一阵急切的号声,家属院里的家属听到号声纷纷从家里出来。
“哎妈呀,这又是有紧急任务了吧?”
“不知道这次谁会去……”
“天呐,我来家属院好几年了,还是听不得这种声音,听得我心里直发慌。”
盛今昭听见集结号声,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家属的议论声落在她耳朵里,心脏猛地收紧!
她顾不得别的,托着肚子快步朝着军区大门走去。
之前她听大梅子讲过这些战士们在收到紧急任务时有多紧迫,根本不会有时间回到家属院和家人告别。
他们会直接走……
往日里沈林樾总会在吃完晚饭后带着她在这条路上散步消食。
以前她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可是今天她怎么走都走不到门口,如果去晚了,她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或者是……
永远……
都见不到了。
就像前世那样,他把钢笔放在她手里,再转身就是天人永隔!
盛今昭几乎已经小跑起来。
只求能见一见沈林樾。
可是,她还是晚了,等她到正门的时候,出发的车队已经开出去了一半。
“沈林樾!!!”
盛今昭朝着离开的车队喊了一声。
看着眼前犹如游龙一般的车队,她忍不住抬脚继续追,从车轮下飞扬起的尘沙好像落在了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而坐在车里的沈林樾面色严肃。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开车的战士忽然开口道:“诶,营长,是嫂子!她在后面追着我们车队。”
沈林樾猛地回神,目光看向后视镜。
他看见那抹身影不顾一切地追在后面,似乎还在哭,他脸色骤变,沉声道:“靠边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