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鹤豁然抬头,看着樊知奕,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樊知奕冷淡淡地道,“你给我出力,也是给自己一个积攒安身立命的资本。
你先别感激我。这我这做,也是为了我的父王和母妃。毕竟,他们养大了你。
出了如此事故,他们二老心里也不好受。内心深处,说不惦记你,不牵挂你是假的。”
房鹤闻言,神情再也无法掩饰住内心对苏王爷和苏王妃的思念之情,泪水倏然而下。
我不为了你,只为了他们二老,也要这么做的。而且,稚子无辜,你虽然是既得利益者,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父王和母妃辛苦养育你,如果轻易就饶了你,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曾经的一腔慈母心?所以,你从今往后,只能听我的。
我要你在荥阳开荒拓土,推广新式粮种,开垦良田,稳一方农事。同时开设酒肆菜馆,主打东北菜系,扎根地方,让我的新良种,在大靖朝的北方也能扎根开花结果。”
这是她早已谋划好的商业布局。
荥阳地界是大靖朝还未完全开垦出来的地方,地势广袤,农商潜力极大,却一直无人去挖掘它,规划好它。
如今,时机正好,她便借着房鹤的身份,悄无声息打入当地,开拓出自己的商业版图。
房鹤听得心神激荡,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般出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余生只能漂泊无根,赎罪度日,没想到樊知奕直接给了他一片天地,一份事业,一个新生。
“盈利三七分。”
樊知奕规矩分明,毫不含糊,“我七,你三。我出资源技术银钱,你出人力心力实干。公平交易,互不亏欠。”
互利互惠的合作,也是房鹤对自己的救赎。
房鹤当即躬身,语气坚定无比,再无半分迷茫怯懦,“卑下愿听郡主差遣,遵郡主令。此生必定尽心竭力,不负郡主成全。”
一旁沉默许久的房铉,此刻眼眶泛红,心底五味杂陈。
他一生愧疚,一生遗憾,从没想过,自己造下的孽,最终是被樊知奕轻轻抚平,还给了儿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谢郡主成全。往后余生,我必倾力辅佐房鹤,守住荥阳一方寸土的农事,誓死不负郡主所托。”
至此,所有恩怨彻底落定。
半个月后,樊知奕与房鹤,房铉进入了荥阳。
荥阳在大靖朝版图上,严格来划分,确实是属于北方,并且与北境遥遥相望,关隘十分凶险,却水土丰饶,商户往来不绝,地方士族盘踞多年,风气排外。
房铉带着乔装成少年的樊知奕,儿子房鹤抵达州城时,城中炊烟缭绕,看似平和安稳的城里,实则各处圈层壁垒森严,外来之人,极难立足。
房铉常年履职在外,虽出身荥阳房氏,却早已远离宗族核心,近些年宗族事务被旁支把持,话语权寥寥。
此番带着凭空冒出的“旁支子弟”归来,刚入城门,便引来不少侧目与议论。
房氏宗族的几位长辈,早早得了消息,堵在府宅门前,面色冷淡,全无半分同族相聚的热忱。
“阿铉多年不归,今日归来,倒是带了个陌生少年。”为首的三房族长眼神挑剔,上下打量着房鹤。
那轻蔑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审视与质疑,“族谱之上,从未见过此人名号,不知是哪一支的子弟?”
话语里的排挤与不信任,直白外露。
其余族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抵触。
荥阳房氏扎根数代,根基稳固,最忌外人冒籍,瓜分宗族资源。
在他们眼里,突然出现的房鹤,来路不明,多半是房铉在外私养的子嗣,想要借机归入宗族,抢占好处。
还真别说,他们这样的想法,还的确猜中了真相。
房铉面色平静,不卑不亢,直接取出樊知奕备好的全套文书,户籍,宗族补录卷宗,一一递出。
“此乃早年流落关外的旁支血脉,名房鹤。所有文书,官府备案,宗族补录手续齐全,经得起官府,宗族双重查验,并非无名无分之人。”
文书工整,官印清晰,卷宗备案完整,挑不出半分错处。
几位族长轮番翻看,脸色渐渐凝重。
他们混迹地方多年,一眼便知这套手续绝非作假,是实打实,合规合法的宗族身份,日后就算层层核查,也无懈可击。
可心底的排斥,并未消减分毫。
凭空多出来一个同族子弟,若是有才还好,若是平庸无能,反倒要占宗族名额,分宗族红利,众人心里皆不舒坦。
“就算是旁支归宗,终究是外来之人。”四房族长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轻视。
“荥阳水土养人,却也不养闲人。归宗可以,若是一无所长,只想靠着宗族蹭好处,我们房氏可容不下。”
这话,是刻意敲打,也是当众立规矩。
房鹤一路沉默站在一旁,全程不卑不亢,未曾开口辩解。
他早已不是之前桀骜不驯的纨绔公子,也不是懵懂虚荣,依附旁人的假少爷。
历经生死历练,恩怨清算,又得樊知奕点拨成全,他心性沉稳通透,深知口舌争辩最是无用,唯有实打实的本事,才能站稳脚跟。
不等房铉开口辩驳,房鹤主动上前一步,神色坦荡,声音清亮稳定。
“诸位族长放心,我归宗荥阳,只为立身安家,绝非依附宗族蹭利度日。
往后我在荥阳的一切产业,事业,皆为自创,不占宗族半分资源,不借宗族半分声势。
不仅如此,日后我若有所成,还会反哺地方,开垦荒地,兴商利民,绝不拖累宗族分毫。”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
在场族人皆是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刁难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无从发作。
他们本以为这少年是来依附宗族、坐享其成的,没想到竟有这般底气与格局。
房铉看着身侧沉稳笃定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短短时日,这个孩子的蜕变,远超他的想象。
宗族众人再无借口刁难,只能不情不愿地认可了房鹤的身份,将他录入族谱,正式归入荥阳房氏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