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别说被逼无奈了。”
她声音很轻,却死寂得吓人,没有哭,没有闹,只剩彻底的心死,“事到如今,我也看懂了。
你不是身不由己,你是自私至极,愚蠢至极,也心狠手辣至极。当年为了你的私欲,将我和哥哥弟弟们扔进火坑。
你怕身败名裂,怕荣华尽失,怕我和兄长前途被毁,所以你选了牺牲别人,牺牲弟弟,牺牲无辜的表姐。
你安稳富贵十余年,让表姐替你受尽苦难,让弟弟生来背负污名,你从头到尾,只为保全你自己。”
每一句话,都像冰刃,扎进赵敏心口。
赵敏捂住脸,痛哭失声,再也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院门外,侍卫踏步而入,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上前扣住赵敏双臂。
“罪妇赵敏,接旨候审。”
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哐当一声脆响,彻底锁死她半生荣华,半生罪孽。
她被人拖拽起身,踉跄狼狈,再也没有往日半分贵气。
路过樊知雅身侧时,她下意识想去牵女儿的手,想求一句原谅。
樊知雅自认是醒悟过来了,知道这些年,母亲对自己的宠爱,也带着算计和利用,心里的恨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所以,面对赵敏投递过来的眼神儿,不再理会,而是猛地侧身避开,眼神空洞冰冷,没有半分留恋。
她不敢怨朝廷,不敢怨晋王,不敢怨世事不公,唯独无法原谅自己的生母。
是这个女人,亲手毁了樊家百年清誉,毁了她的尊贵身份,毁了两个孩子的人生。
其实细算起来,樊知雅这番做法,又与赵敏有什么不同呢?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心里永远想的是自己,有什么不顺,自然就怨天尤人。
正堂之内,樊殷看着被押走的赵敏,听着满府的慌乱哭声,脊背佝偻,满脸灰白。
他为官谨慎半生,到处阿谀,到处奉承,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一心想护住家族荣光。
却万万没想到,后院妇人一己私欲,直接掀翻整个伯府根基。
如今晋王亲自出手,皇帝默许纵容,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顺义伯府,彻底走到了末路。
樊老夫人得闻信报,躺在软榻上,颓废地闭了闭眼,身子颤抖着,险些再次昏倒,满心悲凉无处言说。
遮掩二十年的惊天秘辛,今日彻底公之于众。
顺义伯府,声名尽毁,根基崩塌,再无往日荣光。
“祖母,我是知行,您……可有不适?”樊知行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口,语气里还是带着忧虑。
樊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立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带关切的庶孙子,艰难地朝他伸出了手,“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是的,庶孙子虽然也是亲生的,可到底比不得嫡亲的,所以,这些年,她确实是没对樊知行正眼看过。
樊知行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榻前,跪在那儿,“祖母,您……保重自己,咱们樊家,不能没有您,您还要看孙子将来带樊府再起啊。”
樊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豁然亮了几分,“跟祖母说实话……樊家这一切,你怎么看?”
樊知行闻言,顿了顿,但还是实话实说,“孙儿没有什么不同看法。只是觉得这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该是谁的苦果,说就自己咽下吧。
九妹妹她……从来没怨恨过樊家,可樊家却处处紧逼,祖母,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哪,何况是九妹妹?
咱们樊府之前……既要又要,理所应当地拿九妹妹当任意磋磨的棋子,祖母,孙儿没觉得九妹妹为自保而出手掀翻咱们家,有什么不对。”
樊老夫人闻言,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道,“去将你母亲请来,祖母有话要跟她说。
还有,也将你父亲叫来吧,府里现在已然成了这样,不能颓废下去,改过的日子,还得过。”
樊知行微微点头,“是,孙儿这就去。只是……祖母,您切切保重自己,看孙儿蹬朝堂,起复樊府,才不辜负祖父当年的心血。”
樊老夫人听到老侯爷这一句,深深地叹了口气。
樊知行出去,将自己的生母陈氏,给请到了老夫人房间,也请了顺义伯爷樊殷。
待这两个人都到了,樊知行就主动退了出去,不再掺和长辈的商讨。
没多久,顺义伯府传来喜讯,姨娘陈氏,恪守礼仪,端庄文殊,被顺义伯爷扶正,成了正室。
樊知行从庶子,变成了嫡子,身份上一下子有了极大的变化。
赵敏则被顺义伯爷给休了,虽然她现在已经进了大牢,但是,休书该送去,还是要送过去的。
接到休书的时候,赵敏就彻底疯了,再大牢里又哭又喊,疯疯癫癫,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樊知雅依然是嫡女,待遇也没因为陈氏上位而改变,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个没娘的孩子,终于尝试到了樊知奕当初的境遇。
“妹妹,计划顺利,樊府……再不复从前。”
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樊知行与樊知奕面对面,坐在雅间里,平静地述说着樊府发生的事儿。
“只是,七皇子突然被皇帝推到众人面前,妹妹……你以后千万要小心。”
樊知奕点点头,“你也一样。你现在是顺义伯府的嫡子,你娘也是掌家人,往后的事情,不会少了,你和你娘,都时刻注意安全。
至于七皇子裴宏基……他被皇帝陛下推到人前,是对他的考验,也是让他竖靶子。
你以后跟在他身边,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松懈散漫无所谓。
今后,他……就是你的主子,也是你崛起的靠山,你可以靠着他,但不能将身家性命卖给他,可懂?”
与此同时,晋王府。
裴宏基立在廊下,一身皇子锦袍,年少清俊,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算计。
下人回报顺义伯府被彻底封锁、罪妇赵敏已被捉拿归案的消息。
他淡淡应声,脸上没什么波澜。
旁人都以为他是少年心性,贪财护友,随性出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一步,朝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得更稳。
表面是帮樊知奕讨公道,护伴读,贪银钱,落得一个天真直白,无心权术的名声。
实则,借着此事,稳稳抱紧了樊知奕这棵最粗的摇钱树,最强的朝堂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