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正忙得脚不沾地，头也不抬地摇摇头：“没了没了，货架上没了就是真没了。今天促销力度大，鸡蛋是热门，早被抢光了。您要么等明天补货，要么去别家看看。”
希望破灭。
林暖点点头，道了声谢。
扭头看江怀瑾，发现他身上那股挫败感更强烈了。
林暖忍住再次笑出声的冲动，拍拍江怀瑾：“别伤心，这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促销日的鸡蛋，没人能抢得过大妈大爷的，这是常识，不丢人。”
江怀瑾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两人又去了导航稍远的另外一家超市看看。
这次江怀瑾学乖了，一进门就直奔生鲜区，远远看见鸡蛋货架上还剩几盒。
他立刻加快脚步，长腿迈得飞快，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最后，一手一盒鸡蛋，稳稳当当地拎了起来。
他转过身，把两盒鸡蛋举在胸前，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得意版江怀瑾。
林暖跟在他后面，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真厉害！这次抢到了！”
两人结了账，拎着鸡蛋回了家。
电梯门一开，就听见屋里比刚才又热闹了几分。
林暖的外公宋鹤溪到了，正站在玄关换鞋，脚边堆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老爷子精神矍铄，嗓门洪亮，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暖暖呢？我的乖外孙女回来没？”
屋里的人闻声都看了过来。
除了江嘉言，在场的他都见过，目光扫到正围着碎花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江嘉言时，老爷子眉毛一挑。
感受到了宋老爷子那股威压，江嘉言和林明谦，两人立刻站得笔直，像被班主任点到名的学生。
宋澜芳赶紧凑过去小声介绍了两句，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朝江嘉言说了句“小伙子不错”。
江嘉言松了口气，小声靠近林明谦：“叔，我以为林暖和宋姨已经够可怕了，怎么还有一个老爷子。”
林明谦嘴角抽了抽：“习惯就好。”
说说笑笑间，时间飞逝。
在宋澜芳的统筹指挥和林明谦的主厨操刀下，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整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道菜是江嘉言做的，皮蛋拌豆腐，被特意放在了正中间。
严格来说……这道菜主要是林父调的味，上面那切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皮蛋，是江嘉言战战兢兢切的。
开饭后，宋澜芳拿起公筷，率先尝了一口那道皮蛋豆腐， 细嚼了几下：“不错，皮蛋切得……挺有创意。”
就这么简单一句，江嘉言一直悬着的心，才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
“好了好了，都别看着了，动筷子动筷子！” 宋澜芳笑着招呼，声音里满是过年的喜悦和满足，“新年快乐！都多吃点！”
“新年快乐！”
众人齐声应和，欢声笑语。
江握瑜坐在林阳旁边，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偷偷交换游戏机，被林暖用筷子各敲了一下手背。
江嘉言坐在陈果果旁边，两人却在桌子底下偷偷牵着手。
林暖想用筷子敲他们的心情，忍了又忍。
算了算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窗外偶尔传来热闹的声音，电视里的春晚倒计时还没开始，屋子里的笑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
林暖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来，通知栏被新年祝福挤得满满当当。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宋甜甜】暖暖，新年快乐！我和妈妈在这边一切都好。妈妈已经正式起诉，要和那个人离婚。我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别担心。欠你的钱我已经转到你卡里了，不准拒绝哦！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重新回学校上课了，教授还让我进他的实验室帮忙，居然还拿到了一点津贴！虽然不多，但特别开心。新的一年，我们都要越来越好！
【白婉婷】暖暖，除夕快乐！[草莓奶油蛋糕.jpg] 看，我和小排骨一起做的，还不错吧？什么时候有空，带上果果一起来玩呀，给你们做好吃的。说不定……能让我家那个傲娇的小丫头，开口叫你一声“姨”哦。[偷笑]
【白妙妙】新年快乐。我妈妈说你送的点心很好吃，她很满意。谢谢你。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有机会的话，可以允许你来我家玩。仅此一次。
【管梦菲】暖总！除夕快乐！明天……明天我和你哥约好了来给你和叔叔阿姨拜年！我、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速成班啊！在线等，挺急的！
【Zoe】暖暖姐新年快乐！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转正啦！主管今天下班前亲口跟我说的！开心到原地转圈！新的一年继续努力！也祝你一切顺利！
甚至，许久未曾联系的周莉， 也发来了简单的消息。
【周莉】林暖，新年快乐。今年我换了一份新工作，在商场做品牌导购，虽然站一天很累，要记很多东西，但比之前在餐馆后厨刷碗好多了。我听新主管说，是你帮忙递了句话。谢谢。还有……以前的事，对不起。祝你一切都好。
林暖一条一条地读完，这些名字排在一起，像是把她走过的这段路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一群人，跌跌撞撞，各自从各自的泥沼里爬出来，然后又在某个路口不约而同地遇上了。
有的在搀扶中学会了站立，有的在回望时终于和解。
她弯起嘴角，低下头，逐条地回复。
这是旧年的最后一刻，也是新年的第一刻。
那些她一路走来遇见的女孩子们，每一个都不一样，她们性格各异，处境各异，会胆怯，会犯错，会脆弱，会迷茫。
但此刻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不服输地往前跑。
林暖想，这样就很好。
不必每个人都成为太阳，只要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轨道上发光就好。
希望，接下来，每个人都能幸福，拥有开心的人生。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身旁，江怀瑾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林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好看到江嘉言凑在陈果果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惹来一个白眼和一记轻轻的手肘。
陈果果似乎察觉到了林暖的视线，抬起头，与她目光相触。
隔着缭绕的饭菜热气，隔着满桌的欢声笑语，隔着旧岁与新年的交替门槛，两个分享过无数秘密与心事的女孩，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暖暖。”
“新年快乐，果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