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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56章 瓮中信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紫宸殿偏殿,灯火通明。

裴猛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进殿后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裴猛,参见陛下。西境军务紧急,臣未及更衣,请陛下恕罪。”

“侯爷免礼。”陆执坐在御案后,神色平淡,“西境之事,朕已知晓。裴琰做得不错,虽手段稍显急切,但锐意可嘉。至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的聒噪,不必理会。”

他开门见山,直接肯定了裴琰,也堵住了裴猛可能为儿子“辩解”的话头。

裴猛起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慨然:“陛下明鉴。犬子年轻,行事确有不周之处,幸得陛下信重。臣此来,一为谢恩,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臣近日接到几封旧部来信,言语间多涉朝局,尤其……提及当年旧事,颇有影射陛下之意。臣深感不安,特来禀报。”

“哦?”陆执眉梢微挑,“什么旧事?又是如何影射朕的?”

裴猛从怀中取出几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双手呈上:“信中言辞闪烁,多提‘正统’、‘承继’、‘旧怨’等语,甚至……有人隐约提及先贵妃娘娘当年迁宫、抱恙之事,暗示其中或有隐情,与当今‘戾气过盛’相关联。”

福公公上前接过信笺,放到御案上。

陆执扫了一眼信纸,字迹是刻意伪装的,内容也果然如裴猛所说,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句句挑拨,将西境民变、朝局不稳的根源,隐隐指向他得位“不正”和“戾气”伤及国运,甚至牵强附会到先贵妃的旧事上。

“戾气过盛……”陆执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有人是嫌朕,还不够‘戾’。”

裴猛心头一凛,连忙道:“陛下息怒!此等无稽之谈,显是有人恶意构陷,意图扰乱圣听,离间君臣!臣已严令旧部禁绝此类言论,并暗中追查信源。只是……臣怀疑,此番流言,与近日朝中某些老臣的非议,以及……后宫的一些动静,或有呼应。”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有人在前朝后宫同时发力,制造舆论压力。

陆执看向裴猛,目光深锐:“侯爷以为,是何人所为?”

裴猛沉吟片刻,拱手道:“臣不敢妄断。但观其手法,挑动新旧矛盾,利用陈年宫闱秘事,非对宫廷旧怨、朝局脉络极为熟悉者不能为。且其志恐不在区区西境新政,而在……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陆执的手指敲了敲那几封信,“侯爷忠直,朕心甚慰。此事朕已知晓,侯爷不必再过问,专心西境军务即可。至于那些跳梁小丑……”他眼中寒光一闪,“朕自有计较。”

“臣遵旨!”裴猛不再多言,行礼告退。他今日来,表态的意义大于献策。让皇帝知道,他裴家站在哪一边,这就够了。

送走裴猛,陆执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肃杀。

“福安,德全那边,陶瓮里的东西,清理完了吗?”

“回陛下,已初步清理完毕。除之前禀报的书信残片、帕子、铜牌外,在陶瓮夹层里,又发现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纸,上面是些零散的记录,像是……像是用药的剂量和反应!”福公公低声道。

用药记录!这很可能就是当年对先贵妃下毒的直接证据!

陆执猛地站起身:“拿来!”

很快,那一小卷残破发黄的纸被送了进来。纸上的字迹细小凌乱,用的是宫廷太医开方时常用的速记符号,混杂着一些简略描述。

“……腊月廿三,加‘蝉蜕’三分,饮后咳减,但神思愈倦……”

“……正月初七,‘青黛’增至五分,夜寐不安,时有惊悸……”

“……二月二,‘朱砂’微量,掺入安神香,脉象转沉……”

一行行看下去,触目惊心!这分明是一份慢性毒害的记录!用药循序渐进,初期症状似是风寒体虚,后期则神思倦怠、惊悸不安、脉象沉滞,正与当年宫中对先贵妃“忧思成疾、久病体弱”的描述吻合!

而在记录末尾,有两行稍大的字,墨迹更深:

“三月十五,苏氏疑,查药渣。”

“三月廿一,事急,需速决。”

苏氏,就是苏晚晴!她果然发现了药有问题!而“事急,需速决”之后不久,苏晚晴就被以“误用药材”的罪名撵出宫,然后母女双双被杀灭口!再之后,先贵妃也很快“病逝”!

铁证如山!

陆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尽管早已猜到真相,但亲眼看到这冰冷的记录,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阴毒与算计,仍然让他胸膛间气血翻涌,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给朕查这纸上的字迹!查当年太医院所有经手先贵妃脉案的人!查这‘蝉蜕’、‘青黛’、‘朱砂’的来历和去向!还有那‘安神香’!一查到底!”

“是!”福公公感受到陛下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怒意,连忙应下,匆匆去传令。

陆执独自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伴随着恶心和眩晕。

他踉跄一步,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脑海中,母妃温柔含笑的脸,与那纸上冰冷的“脉象转沉”、“夜寐不安”交错闪现,最后化为井底那蜷缩的孩童骸骨和冰冷的“执儿”长命锁……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陛下!”一直在殿外候着的慕笙,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动静,心中一紧,顾不上规矩,推门冲了进来。只见陆执面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按着额头,一手撑着御案,身体微微发抖,额上冷汗涔涔,眼神涣散,竟似要晕厥过去。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那总是挺直如松、笼罩着帝王威压的身影,此刻竟摇摇欲坠。

“福公公!快传太医!”慕笙急呼,同时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陆执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慕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充斥着抗拒和毁灭欲,“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慕笙被他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刺痛,但此刻她不能退。她看到御案上摊开的残破纸张,虽未细看,也猜到了几分。那是揭开他最深伤疤的证据,是足以击垮理智的毒药。

“陛下!”她不顾他的抗拒,再次上前,声音清晰而镇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陛下,看着奴婢!我是慕笙!那些纸上的东西是假的,是过去,是恶人留下的罪证!它们伤害不了您!您才是现在,是掌握一切的人!”

她伸手,不是去碰他,而是稳稳地扶住了他手边那个即将被扫落的青玉笔洗,避免它落地发出巨响,引来更多人。

陆执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惧怕,只有担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慕笙……】

【她说……伤害不了朕……】

【朕是……掌握一切的人……】

混乱狂躁的心音中,挤入了一丝清明的回响。剧痛依旧,但那股要将一切都毁灭的冲动,似乎被这清亮的声音和眼神,稍稍拉住了一丝。

就在这时,福公公带着太医匆匆赶到。看到殿内情形,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请脉施针。

陆执没有再看慕笙,闭上眼,任由太医动作。但紧攥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慕笙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太医忙碌,看着陆执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心头发紧。她知道,那些证据对他冲击有多大。但她也相信,他能撑过去。因为他必须撑过去。

针灸和汤药的作用下,陆执的头痛慢慢缓解,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脸色依旧难看,透着深深的疲惫。

太医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福公公担忧地看着陆执,又看看慕笙。

陆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那纸上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慕笙垂眸:“奴婢只瞥见一眼,未敢细看。但想必是……触目惊心。”

“何止触目惊心。”陆执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朕的母妃,竟是这样被人一点一点,用那些肮脏的药物,折磨至死。而朕……朕当时就在她身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信了那些‘体弱多病’的鬼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自我厌弃。

“陛下当时年幼,如何能知人心险恶至此?”慕笙轻声道,“作恶者处心积虑,隐藏极深,非陛下之过。如今陛下已掌握证据,查明真相,为先贵妃娘娘讨回公道,让恶人伏法,这才是最重要的。沉溺于过去伤痛,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陆执睁开眼,看向她。她的脸上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理智和坚定。

“你说得对。”他慢慢坐直身体,眼底的脆弱和狂乱被强行压下,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锋芒,“沉溺无用。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看向福公公:“传朕口谕,内廷司、都察院、刑部,三司协同,即日起秘密调查弘昌十七年至十八年,所有与揽月宫、先贵妃脉案、太医院药物支取相关的记录、人员。尤其是太医院左院判刘谨、右院判陈芪,以及当年负责揽月宫药材的太监宫女,全部暗中控制起来,逐一讯问。记住,是秘密调查,不可惊动朝野。”

三司协同,秘密调查!这是要动用国家机器,以雷霆之势,彻底清查此案!

“奴才遵旨!”福公公凛然应道。

“另外,”陆执的目光转向慕笙,“你之前说的,针工局那个老嬷嬷……朕准了你的计划。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可有丝毫差池。需要什么,直接找福安。”

“是!奴婢定当小心行事。”慕笙心中一定。有了陆执的首肯和支持,她的计划就能更顺利地进行。

“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陆执挥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福公公和慕笙行礼退出。

走出殿外,夜风带着凉意。福公公叹了口气,对慕笙低声道:“陛下这些年,心里苦啊。今日这些证据……唉。慕司饰,你方才……做得很好。”

若不是她及时进去,后果不堪设想。陛下盛怒悲痛之下,旧疾剧烈发作,身边又无可靠之人安抚,万一失控……

“奴婢只是尽了本分。”慕笙道。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并未减轻。她知道,对陆执而言,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如何清算,如何平衡朝局,如何应对那些即将狗急跳墙的敌人,才是更大的考验。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快从容嬷嬷那里,拿到可能更关键的证词或线索。

回到值房,她摊开纸笔,开始详细规划与容嬷嬷的“偶遇”与“触动”。她要利用那件需要修补的珍珠缎披肩,利用容嬷嬷对“雪里金盏”纹样的深刻记忆,精心设计一场看似自然、实则步步引导的对话。

夜色渐深。紫宸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而宫外,某些府邸中,也有人彻夜未眠。陶瓮被挖出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隐隐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废物!一群废物!”低沉沙哑的怒骂在密室中响起,“当年就该把东西彻底毁掉!埋在荷花池底都能被挖出来!陆执那小子,比他爹狠,动作也太快了!”

“现在说这些无用。”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阴冷,“陶瓮既出,刘谨、陈芪那几个老家伙,怕是顶不了多久。必须立刻断掉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线索。周旺、姜氏……都不能留了。”

“还有那个慕笙!”第一个声音充满恨意,“若不是她多事,碧波亭、癸字库、针工局……哪来这么多麻烦!必须尽快除掉她!”

“紫宸殿如今围得铁桶一般,怎么除?”苍老声音冷笑,“一动她,就等于告诉陆执,我们慌了。当务之急,是推几个替死鬼出去,把陶瓮的事,引到‘当年东宫余孽挟私报复’上去。至于慕笙……让她再多活几天。等大局一定,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密谋在黑暗中继续,杀机四伏。

瓮中信已出,棋至中盘。双方都已亮出部分底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更加直接。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看似疲惫孤独的帝王,正擦亮手中的利剑,等待着斩向仇敌喉咙的时机。

慕笙则伏在案头,就着灯光,仔细勾画着明日与容嬷嬷“相遇”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可能引起共鸣的话语。

真相的拼图,还差最后几块。而他们,都在与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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