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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92章 残局新弈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3

那一声微弱的“笙儿”,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酸涩与滚烫。慕笙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砸在陆执的手背上,又慌忙去擦,生怕泪水沾湿他的伤口。

“陛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笑,嘴角却只是抽搐。

陆执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将焦距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憔悴不堪、泪痕交错的脸,看着她眼中失而复得般的光亮,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咳嗽。

“别说话,陛下,您伤得很重,需要静养。”慕笙连忙制止他,转头就要唤军医。

帐帘已被掀开,守在外面的军医和听到动静的陈镇、赵昂等人几乎同时冲了进来。看到陆执睁着眼,众人脸上都露出狂喜之色。

“陛下!”陈镇扑到床边,眼眶通红,“您……您可算醒了!”

军医上前,小心地检查陆执的脉搏、瞳孔、伤口情况,又低声询问慕笙陛下醒来时的细节,脸上紧张的神色渐渐舒缓,转为激动:“陛下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神智清醒,是好转的征兆!天佑大魏!天佑陛下!”

陆执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众人,最后落在陈镇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慕笙会意,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陈……镇……”沙哑破碎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

“臣在!”陈镇连忙应道。

“军情……如何?”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却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意志。醒来第一件事,不问自身安危,先问战局。

陈镇深吸一口气,沉声汇报:“陛下,苍狼部主力已在鬼哭岭被歼,狼主阿史那罗确认死于圣殿反噬,首级已验明。其心腹巴图率残部不足百人北逃漠北深处,末将已派轻骑追击,并传令沿途边军哨卡严查。鬼哭岭内负隅顽抗之敌已肃清,俘获三百余,其中包含数名祭司,正在分开审讯。云州城外大营的苍狼部主力群龙无首,内部生乱,几大头人正在争权,末将已令前锋营逼近施压,并派人暗中接触其中两部,意欲分化招降。”

他顿了顿,补充道:“北境其他狄人部落闻风丧胆,已有三部遣使至云州,表示愿臣服纳贡,永不再犯。此战,北境至少可得十年太平!”

十年太平。这是无数将士鲜血和眼前这位帝王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

陆执静静听着,眼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静。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转向赵昂。

赵昂立刻上前:“陛下,羽林卫及随行将士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轻伤不计。落鹰峡、暗河、圣殿数战,歼敌预估超过一千五百,俘获三百余。阵亡将士抚恤及有功人员嘉奖名单,已初步拟出,请陛下过目。”他声音低沉,带着沉痛。

陆执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那些都是随他北征的儿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陛下,”陈镇再次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关于圣殿之内具体情形,以及陛下与娘娘如何脱险……末将询问过被俘祭司和部分狄人,说法混乱矛盾。有说圣火无故反噬,有说祭祀关键之物被毁,还有传言……”他看了一眼慕笙,欲言又止。

“说。”陆执吐出一个字。

“有传言,说娘娘乃‘太阴星君转世’,身负异术,扰乱了祭祀,引得天罚,方使圣殿崩溃,狼主殒命。”陈镇声音压得更低,“此等荒诞之言虽不足信,但在狄人残部乃至部分边军底层士卒中,已有流传。”

帐内气氛陡然一凝。

慕笙心头一紧。果然,她的特殊之处,还是被注意到了。虽然陈镇说得隐晦,但“太阴星君转世”、“身负异术”这些词,已经足够敏感。尤其是在帝王身边,任何“异象”都可能被曲解、利用。

陆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刃,尽管他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动弹,但那目光中的寒意让陈镇和赵昂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荒谬。”陆执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朕与皇后,乃凭血勇机变,趁狄人内乱祭祀失误,方得脱身。所谓异术星君,乃狄人战败,为推诿责任、蛊惑人心所编造的邪说。传朕口谕,再有散布此等谣言、动摇军心、诋毁皇后清誉者,无论狄汉,立斩不赦。”

“臣遵旨!”陈镇和赵昂凛然应道。皇帝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这是要将所有关于皇后的异常传言,彻底定性为狄人败后的“邪说”,从源头上掐灭。

陆执说完这段话,气息明显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军医连忙上前:“陛下不可再劳神!您伤势极重,需绝对静养!”

慕笙也顾不得其他,用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陆执缓了几口气,目光重新看向陈镇,这次问的是:“京城……有消息吗?”

陈镇面色更加凝重:“陛下昏迷这几日,京城每日皆有六百里加急军报往来。内阁首辅及几位阁老联名上奏,言北境大捷,振奋人心,请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凯旋。但……”他迟疑了一下,“福公公通过暗线传回密信,言朝中近日确有暗流,以陛下‘重伤未愈、滞留边关’为由,明里暗里催促国本之事的声音又起,虽被首辅压下,但并未平息。另外,江南几大粮商近日动作频频,与数位致仕官员及在朝御史往来密切,恐有不轨。”

陆执眼中寒光一闪。果然,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重伤的消息,即便封锁,恐怕也早已通过某些渠道泄露出去。

“陛下,”陈镇忧心忡忡,“北境大局已定,末将建议,陛下应尽快回京,坐镇中枢,以安天下之心。只是……陛下伤势……”

“回。”陆执没有任何犹豫,吐出一个字。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伤势极重,短期内根本无法理事,更别说长途跋涉。但京城不能乱,朝堂不能乱。他必须回去,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是一种震慑。

“陛下!”军医急了,“您内腑震荡,失血过多,筋骨多处受损,左手伤及根本,至少需卧床静养三月!此时长途颠簸,舟车劳顿,万一伤口崩裂,风寒入体,引发高烧或内伤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陛下,”赵昂也劝道,“不若在此将养一段时日,待伤势稳定,再行回銮。朝中有首辅和诸位大人,定能稳住局面。”

陆执缓缓摇头,目光坚决。他看向慕笙,眼神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慕笙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在问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冒险回去吗?也似乎在问:你觉得,我们能稳住吗?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片刻犹豫,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妾随陛下回京。路上妾会小心照料陛下,绝不让陛下伤势加重。”

这是承诺,也是并肩作战的宣言。

陆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冷厉取代。他看向陈镇:“陈镇听令。”

“臣在!”

“北境善后事宜,全权交予你处置。招抚、分化、筑城、屯田,一应条陈,你拟好后,八百里加急直送朕案前。朕准你临机决断之权,凡涉边务军机,可先斩后奏。”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陈镇重重叩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定将北境经营得铁桶一般,绝不让狄人再越雷池半步!”

“赵昂。”

“末将在!”

“羽林卫伤亡将士,加倍抚恤,有功者,按朕之前定下的章程,从厚封赏。你整顿剩余兵马,三日后,护送朕与皇后启程回京。对外……就说朕偶感风寒,需回京调养,北境军事,交由陈镇全权负责。”

“末将领命!”

安排完这些,陆执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脸色更加灰败,眼帘沉重地垂下,却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军医连忙上前施针用药。

慕笙一直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她知道他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也知道他做出立刻回京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

“陛下,”她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睡一会儿吧,妾在这儿守着。回京的路,我们一起走。”

陆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他终于不再强撑,放任自己沉入药物带来的、修复身体的黑暗睡眠中。

三日后,清晨。

云州城外,大军列阵。玄色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处,一辆特制的、加装了厚厚软垫和减震机关的宽大马车静静停着。马车四周围着层层精锐骑兵,杀气凛然。

陈镇率云州众将,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北境归附部落头人,跪伏在道路两侧送行。

慕笙换上了一身简朴的宫装,发髻轻绾,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来的憔悴。她站在马车旁,看着被小心翼翼用软榻抬出大帐、移入马车的陆执。

陆执依旧昏睡着(军医用了安神助眠的药物,以减少旅途痛苦和消耗),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被安置在马车内特制的软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慕笙登上马车,在陆执身侧坐下。马车内部空间宽敞,除了陆执的软榻,还有一张小几和几个固定好的箱笼,里面装着药物、清水和必需品。车窗紧闭,帘幕低垂,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启程——”赵昂翻身上马,扬声喝道。

车马缓缓启动,在精锐骑兵的严密护卫下,离开云州城,踏上了南归的路途。

马车微微颠簸,慕笙时刻关注着陆执的状况,不时用湿布润湿他的嘴唇,检查他身下的软垫是否平整。

队伍行进得不快,但很稳。沿途经过的州县早已得到消息,官吏百姓远远跪迎,却无人敢靠近窥探。皇帝“风寒静养”的说法,似乎暂时稳住了局面。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回京队伍离开云州的第二天夜里,慕笙在马车中浅眠,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毒蛇爬过草丛的窸窣声惊醒。不是风声,不是马蹄声,更不是护卫巡逻的脚步声。

她猛地坐起,侧耳倾听,同时“读心术”下意识铺开。

马车外,除了护卫们警惕但平稳的心声,在距离队伍约百步外的密林边缘,她“听”到了几个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心声:

【……就是那辆马车……皇帝和那个女人都在里面……】

【……子时三刻,等换岗的间隙……用火箭……烧了马车……】

【……主人说了,生死不论……主要是那个女人必须死……】

【……小心那些骑兵,都是精锐……】

有人要在途中行刺!目标明确,不仅要杀陆执,更要她死!

慕笙心脏狂跳,轻轻掀开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浓重,星光黯淡,队伍正在一处背靠山林的官道上休整。护卫们点起了篝火,轮流值守,警戒看似严密。

但她知道,对方敢来,定然有所凭恃。而且听心声,似乎对护卫换岗的规律有所了解?有内奸?还是对方观察已久?

不能被动等待!必须示警!

她看向昏睡中的陆执,又看向马车门帘。直接喊叫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护卫慌乱中出错。

她目光落在小几上的一只空药碗上。有了!

她轻轻拿起药碗,又从小箱笼里摸出一小块火石和引火的绒布。她将绒布塞进药碗,用火石点燃一角,然后迅速将冒着烟的碗从车窗那条缝隙中,用力掷向不远处一堆篝火的方向!

“啪嚓!”药碗摔碎在篝火旁的岩石上,声响不大,但冒出的烟和火光在夜色中颇为显眼。

“有情况!”篝火旁的士兵立刻警觉,拔刀四顾。

几乎是同时,密林方向传来弓弦震动声!数支拖着焰尾的火箭,划破夜空,直射向马车!

“敌袭!护驾!”赵昂的怒吼瞬间炸响。

训练有素的羽林卫反应极快,盾牌手立刻举起盾牌,挡在马车周围,将火箭格飞或挡住。同时,弩手朝着火箭来处疯狂还击!

密林中传来惨叫和怒骂,显然对方没料到护卫反应如此迅速。

“一队守住马车!二队三队,随我剿贼!”赵昂赤红着眼,带着人马如同猛虎出闸,扑向密林。

短暂的激烈交锋后,林中很快没了声息。赵昂带人拖回五具尸体,皆是黑衣蒙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使用的弓弩和刀具,却隐约有边军制式的影子,但更为粗劣,像是仿制。

“是死士,被俘的两人立刻咬毒自尽。”赵昂脸色铁青地向慕笙禀报,“娘娘受惊了。末将失职,请娘娘责罚!”

“赵统领请起,贼人狡诈,防不胜防。”慕笙稳了稳心神,“可能问出什么?”

“来不及。但他们使用的兵器……有些蹊跷。像是有人想故意嫁祸边军,搅乱视线。”赵昂分析道,“而且他们目标明确,火箭直指陛下和娘娘车驾,尤其是……对准了娘娘您的位置。”

慕笙心下了然。对方是冲着她来的。“太阴之女”的传言,恐怕已经不只是狄人败后的“邪说”了,它已经成了某些人想要除掉她的理由。是朝中反对她为后的人?是和前朝秘藏有关的势力?还是……那个神秘的天机阁,在背后推动?

“加强戒备,继续赶路。”慕笙沉声道,“此事……暂时不要惊扰陛下。”

“是!”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慕笙坐回陆执身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京之路,果然不会太平。

但无论来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再退。

(第19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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