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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骏马在官道上疾驰,踏碎一路清冷的月光。陆执与慕笙共乘一骑,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披风为她挡住凛冽的夜风。两人皆是无言,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和彼此沉重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净化之羽被慕笙贴身收藏,那温润的光明之力隐隐透出,带来一丝慰藉,却也时刻提醒着那可能到来的、生命的代价。陆执的下颌紧绷,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隔绝一切危险。
然而,越是靠近京城,空气中的不安便越是浓重。起初只是觉得格外寂静,连寻常的虫鸣犬吠都听不见。随后,便看到官道两旁村落屋舍门窗紧闭,毫无灯火,死寂得如同鬼村。
当京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现时,饶是陆执与慕笙心志坚毅,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整个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漆黑魔云!魔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嘶嚎挣扎,却又被无情地吞噬。一轮残月被迫染上了不祥的血红色,悬挂在魔云之上,投下诡异的光晕。
而皇宫,更是魔气的中心!冲天的黑气如同巨大的烟柱,连接着天地。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此刻在魔气侵蚀下显得破败阴森,宫墙之上爬满了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脉络,如同巨兽的血管般搏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灵魂层面的腐朽气息。
“她……她已经成了……”慕笙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前的景象,比凤凰瞳中看到的更加骇人,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驾!”陆执眼神冰寒,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皇宫方向。
越靠近宫门,景象越是惨烈。宫门早已破碎,守卫的禁军不见踪影,只有几具散落的、如同被吸干了精血生命的干尸倒在地。宫道之上,偶尔可见一些双目赤红、行动僵滞、散发着微弱黑气的宫人在游荡,如同行尸走肉,感受到活人气息,便嘶吼着扑上来,被随行的影卫毫不留情地斩杀。
“这些是被魔气侵蚀,失去神智的傀儡。”陆执沉声道,脸色难看至极。太后(或许现在该称她为噬魂魔)不仅力量暴涨,其魔气竟然还能污染生灵,制造魔物!
他们一路向着魔气最浓郁的凤仪宫方向冲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昔日繁华庄严的皇宫,如今已彻底沦为魔窟。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嘶吼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和密集的喊杀声!
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广场上,残余的、尚未被魔化的禁军和侍卫,在一些将领和太监(包括福公公)的率领下,正结阵苦苦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魔化宫人和一些形态更加狰狞、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怪物!
而在这场混战的上空,一道被浓郁黑气包裹的身影正悬浮着,正是化身噬魂魔的太后!她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杀戮与吞噬的过程,随手一挥,便有几名抵抗的禁军被抽干生命,化作飞灰,其精魄怨气则被她吸入体内,令她周身的魔焰更加旺盛一分!
“陛下!是陛下回来了!”苦苦支撑的福公公眼尖,看到了纵马冲来的陆执,老泪纵横,嘶声高喊。
这一声呼喊,也吸引了空中噬魂魔的注意。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子锁定了陆执和慕笙,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贪婪的笑容,声音如同无数冤魂哀嚎重叠,刺耳至极:
“皇帝……我亲爱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还有……那只羽族的小鸟儿……来得正好!将你们的灵魂和血脉,都奉献给哀家吧!”
她伸出如同鬼爪般的手,一道凝练的、蕴含着无尽怨毒与死寂的黑色光柱,如同天罚般,向着陆执和慕笙当头轰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崩裂!
“保护陛下!”影卫和残余禁军奋不顾身地试图阻挡,但他们的力量在这等魔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陆执猛地将慕笙从马背上推开,自己则拔剑迎向那黑色光柱!真龙之气全力爆发,剑身绽放出耀眼的金芒!
“轰——!”
金黑两色光芒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陆执闷哼一声,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吃了亏!他体内的真龙之气虽能克制邪魔,但对方的力量层级,已然超出了他所能抗衡的极限!
“陛下!”慕笙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陆执厉声喝止,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地看向空中那疯狂大笑的魔物,又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苦苦支撑的将士和那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普通的抵抗毫无意义,只会成为那魔物成长的养料!必须有人去阻止她,去创造使用净化之羽的机会!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执心中形成。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影卫护住、满脸焦急的慕笙,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爱恋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猛地调转马头,将体内剩余的真龙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金色流星,竟主动向着空中的噬魂魔发起了冲锋!同时,他运足内力,声震四野:
“妖孽!你的对手是朕!想要朕的真龙之血与江山气运,便来拿吧!”
这无疑是飞蛾扑火,但却成功地吸引了噬魂魔全部的注意力!对于吞噬了真龙天子能获得何等庞大的力量与气运,这魔物显然极为渴望!
“桀桀桀……自寻死路!”噬魂魔果然放弃了攻击其他人,狞笑着化作一道黑虹,迎向陆执!两道身影瞬间在高空中激烈碰撞,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下方的宫殿震得瓦砾横飞!
“陛下——!”慕笙瞬间明白了陆执的意图,他是要用自己作饵,引开这最强的魔物,为她清除障碍、前往凤仪宫核心区域使用净化之羽创造机会!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慕姑娘!快走!”福公公强忍着悲痛,指挥着残余力量,奋力为她杀开一条通往凤仪宫方向的血路,“陛下为您争取的时间不多!一切……就拜托您了!”
慕笙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看着高空中那道在黑色魔焰中苦苦支撑、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金色身影,将所有的悲痛、恐惧与不舍强行压下。
她不能辜负他的牺牲!不能辜负风伯的托付!不能辜负这天下苍生的期望!
“我们走!”她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如同寒冰般坚定,握紧怀中的净化之羽,在影卫的护卫下,沿着福公公等人用生命开辟的道路,头也不回地冲向那魔气最为深重的——凤仪宫!
身后的厮杀声、爆炸声、魔物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前方的道路被浓稠如墨的魔气笼罩,仿佛通往幽冥地府。
就在她即将冲入凤仪宫那洞开的、如同恶魔巨口般的宫门时,一道熟悉的、带着诡异笑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宫门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身着华美的宫装,却脸色青白,眼神空洞麻木,周身缠绕着与噬魂魔同源、但淡薄许多的黑气。
竟是本该在影卫看管下“病重垂危”的——林昭仪!
她歪着头,用一种扭曲而僵硬的姿态看着慕笙,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慕笙……我的好妹妹……姑母正在里面……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