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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55章 柳烟危渡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6.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1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养心殿偏殿里,慕笙解开左臂的棉布。灼伤的伤口已收敛结痂,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新生皮肉,触之仍有些刺痛,但已无大碍。刘太医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只要不使大力崩裂,日常活动无妨。这瓶药膏姑娘带上,若有不适可涂抹。”

他将一个青瓷小瓶交给慕笙,又取出一只绣工精巧的荷包:“这是新配的‘定神草’香囊,药力更强,姑娘务必贴身佩戴。”

慕笙道谢接过。荷包入手微沉,散发着一股清冽微苦的气息,闻之令人神志一清。她将香囊仔细系在腰间内衬,又检查了随身物品:铜片、响箭、烟雾弹、匕首,以及陆执昨夜给她的一个小巧的机簧袖箭。

“此箭一发,五十步内可破皮甲。”陆执当时如是说,亲自为她戴在腕上,动作仔细,“朕知你有些身手,但不可托大。危急时,用它。”

此刻,慕笙抚过袖箭冰凉的金属外壳,心中稍定。窗外天色向晚,橘红的夕阳将宫殿的剪影拉得很长。距离西时,还有一个时辰。

墨影悄然而入,躬身道:“姑娘,一切准备就绪。暗卫已分批出宫,潜往柳烟渡四周。水中有十二人,芦苇丛十六人,对岸荒林二十人,皆携弓弩。渡口百步外,属下亲自带三十人接应。信号不变,鹧鸪声三短一长为警,姑娘的响箭为撤。”

他摊开一张更新的地形图,指着几个标记:“这是暗桩确切位置。姑娘切记,无论发生何事,不可越过这条线。”他手指划过渡口朽坏的栈桥尽头,“栈桥之外水深流急,且有旧日沉船暗桩,极为危险。”

慕笙仔细记下,问道:“对方可有动静?”

“柳烟渡附近,今日午后陆续出现几个可疑之人,扮作渔夫或樵夫,在渡口周边徘徊,似在清理场地,也似在布置什么。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墨影神色凝重,“另有一事……楚王府今日午后,有一队马车出城,说是去京郊别院取秋酿,但路线绕经柳烟渡方向。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马车入了山林小道后失去踪迹。”

楚王府的人也在那一带活动?是巧合,还是……

慕笙与墨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这场会面,水比预想的更深。

“姑娘,”墨影犹豫一下,低声道,“陛下让属下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朕在宫里,等你回来。’”

慕笙心尖微微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她垂下眼帘,掩去瞬间的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酉时初刻,慕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脸上略作修饰,掩去过于清丽的轮廓,扮作寻常民女模样。在墨影和两名暗卫的护送下,从皇宫西侧一处专运秽物的偏门悄然离开。

马车不起眼,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并不显眼。车内,慕笙闭目养神,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慈鸦”铜片,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腰间的“定神草”香囊散发的气息,丝丝缕缕,驱散着心头最后一丝不安。

她知道自己是一枚诱饵,一个靶子。此去凶险难测,可能面对控制、胁迫,甚至死亡。但她也知道,这是破局的关键一步。只有深入虎穴,才能看清虎貌。

马车在距离柳烟渡还有三里的一处荒僻树林停下。慕笙下车,墨影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和信号,沉声道:“姑娘,保重。一切以安全为先。”

慕笙点头,独自一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向柳烟渡走去。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天边一抹暗紫的余晖。秋日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寒意,吹得人衣袂飞扬。远处,护城河如一条黯淡的缎带,蜿蜒在暮色里。柳烟渡的轮廓渐渐清晰——残破的码头,歪斜的栈桥,以及岸边大片在风中起伏的、枯黄的芦苇,发出簌簌的声响,如无数窃窃私语。

四下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稀少。只有风声、水声,和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走到渡口石碑旁,停下脚步。石碑上“柳烟渡”三字已模糊不清。约定的西时,到了。

河面上,不知何时,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着水面和芦苇荡,让本就昏暗的暮色更添迷离。视线受阻,十步之外便朦胧难辨。

慕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屏息凝神,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雾气流动,芦苇摇晃,每一处阴影都像是藏着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风声水声,并无其他动静。

难道对方不来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将她调离的圈套?

就在她心中疑虑渐生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嗒……嗒……嗒……”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像是竹篙点水,又像是某种特制的木屐敲击栈桥木板。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穿透雾气,直抵耳膜。慕笙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只见朦胧的雾气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栈桥,一步一步,向渡口走来。那人走得很慢,姿势有些僵硬,手中似乎拄着一根长竿。

随着距离拉近,慕笙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正是那夜在藏经塔地窖中见过的老仆!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粗布衣,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皱纹深刻,在暮色与雾气中,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老仆走到栈桥尽头,距离慕笙约三丈处停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慕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周身,最后落在她腰间——那里虽被外衣遮掩,但“定神草”香囊的气息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来了。”老仆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我来了。”慕笙稳住心神,声音平静,“铜片我收到了。你们想谈什么?”

老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埙。他将陶埙凑到唇边,没有吹奏,只是用手指极其缓慢地抚摸着埙身的孔洞。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种低沉呜咽、似有若无的埙音,断断续续地飘散出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古怪地穿透雾气,钻进人的耳朵,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感。

慕笙立刻警醒。这埙音……与夜宴上楚王的琴音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也是激发“离魂散”的媒介?

她立刻暗中深呼吸,让“定神草”清苦的气息充满肺腑,保持灵台清明。同时,她凝神倾听老仆的心声。

然而,老仆的心声一片空白,并非没有,而是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和某种冰冷指令所覆盖:【吹奏第三调,持续十息,观察反应。】

他在执行命令!他背后还有人!

慕笙佯装被埙音所扰,眼神出现一瞬间的迷茫和涣散,身体微微晃了晃,抬手扶住额角,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老仆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手指在埙孔上的移动节奏发生了微妙变化,埙音更加低沉绵长。

十息过后,慕笙“勉强”站稳,眼神“恢复”清明,但带着一丝“残留”的恍惚和警惕,看向老仆:“你……刚才做了什么?”

老仆放下陶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慕笙捕捉到他心底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药效未达预期,“定神草”?还是她意志异于常人?】

“一点小把戏,试试姑娘的诚意。”老仆哑声道,“看来姑娘果然非常人,能得陛下如此看重,不无道理。”

“废话少说。”慕笙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不耐”和“后怕”,“你们约我来,到底想怎样?赵副统领在哪里?”

“赵昂?”老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不是看见了吗?藏经塔一把火,他那样的身子,还能在哪?”

慕笙心中一沉,面上却显出“惊怒”:“你们杀了他?!”

“不是我们。”老仆摇头,“是命。他知道得太多,命该如此。就像静慧,就像崔嬷嬷,就像……许多不该知道秘密的人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栈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姑娘很聪明,运气也很好。但有些秘密,不是聪明和运气就能触碰的。陛下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你们想威胁我?”慕笙后退半步,手按向腰间,做出戒备姿态。

“不,是想给你一条生路。”老仆停下脚步,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解你身上的‘小麻烦’。只要你答应,不再深究过去之事,安心做你的女官,将来……或许还有更大的富贵。”

慕笙看着他手中的锦囊,没有接:“什么‘小麻烦’?我不明白。”

“姑娘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老仆目光锐利起来,“太后赏赐的安神香,滋味如何?宴席上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琴音,可还悦耳?陛下御书房里新换的龙涎香,闻着可还舒心?”

慕笙瞳孔微缩。太后、宴席、御书房……他们竟然在这么多地方都做了手脚!“离魂散”果然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你们……”她脸上适时露出“惊骇”。

“放心,剂量很轻,一时半会不会要命,只是让人精神松懈,易于引导罢了。”老仆将锦囊放在栈桥一块稍显完好的木板上,“这解药,能保你三年无恙。三年后,若你识时务,自有后续。若你不识抬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慕笙盯着那锦囊,脑中飞快思索。对方这是软硬兼施,既展示了下毒和控制的能力,又抛出解药作为诱饵,想让她就此罢手,甚至可能想通过她,反过来影响陆执?

她不能答应,但也不能立刻翻脸。需要套出更多信息。

“我怎么知道这解药是真是假?又怎么知道,我罢手之后,你们不会继续下毒?”她表现出“犹豫”和“怀疑”。

老仆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缓缓道:“信与不信,在姑娘自己。至于以后……那要看姑娘和陛下的选择了。我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命,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们想要什么?”慕笙追问。

老仆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反而道:“姑娘可知,先帝晚年,为何要建影卫?又为何,要在临终前留下那样一道密旨?”

密旨?慕笙心中一震。先帝还有密旨?

“先帝雄才大略,却有一桩心病——太子仁弱,难承大统;三皇子刚戾,恐伤国本。”老仆的声音在暮色雾气中飘忽不定,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所以,他留下了影卫,也留下了一道密旨。若新帝失德,或国本动摇,影卫可凭密旨,行废立之事,另择贤能。”

另择贤能?谁?楚王?!

“荒唐!”慕笙脱口而出,“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肃清朝纲,何来失德?你们这是矫诏谋逆!”

“勤政爱民?”老仆冷笑一声,“血洗兄弟,逼死太傅,软禁太后,这也是勤政爱民?陛下手中沾染的血,可比我们多得多。先帝正是预见到他戾气深重,才留下后手。如今,不过是到了该执行的时候。”

“你们想扶楚王上位?”慕笙直接点破。

老仆不置可否:“谁贤谁能,自有公论。姑娘,话已至此,如何选择,看你。是拿着解药,安安分分,或许还能得个善终。还是继续跟着那位暴君,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落得和静慧、赵昂他们一样的下场?”

他不再多说,转身,拄着长竿,沿着栈桥,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雾气深处。

“等等!”慕笙喊住他,“楚王现在何处?他想要皇陵地图,究竟意欲何为?”

老仆脚步未停,只有沙哑的声音随风飘回:“王爷在何处,姑娘不必知晓。至于皇陵……那里面,藏着能让一切尘埃落定的东西。姑娘若聪明,就该知道,有些地方,有些秘密,碰不得。”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与暮色中,只有那诡异的“嗒……嗒……”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慕笙站在原地,看着木板上的锦囊,没有立刻去拿。她迅速扫视四周,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芦苇荡在风中剧烈摇晃。

不对!太安静了!墨影他们埋伏在附近,若只有这老仆一人离去,他们为何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也没有现身?

除非……这雾气有问题!或者,对方来的,根本不止老仆一人!墨影他们被绊住了,或者……遇到了麻烦!

她心中一紧,立刻摸向怀中的响箭,准备发出撤离信号。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她脚下的栈桥木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并非朽坏的自然断裂,而是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整段栈桥从中断开!

“啊!”慕笙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冰冷的河水中坠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芦苇荡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从芦苇丛中蹿出,手持弓弩刀剑,并非冲向落水的慕笙,而是扑向渡口外围——那里,正是暗卫埋伏的方向!

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河畔的死寂!

对方早有准备!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会面或谈判,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目标不仅仅是她,更是陆执派来的精锐暗卫!

慕笙坠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她屏住呼吸,奋力向上划动。然而,水下似乎有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是水草?还是……人为布置的绳索?

她挣扎着,呛了一口水,视线模糊。透过晃动的水面,她看到岸上火光乍现,人影交错,厮杀正烈。

必须上去!必须发出信号!

她用尽全力,拔出靴中匕首,割向脚踝处的束缚。一下,两下……束缚松脱!

她拼命向上浮起,脑袋刚冒出水面,大口喘息。却见一道黑影,正站在残存的栈桥断口处,手持弓弩,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她的眉心。

那是一个蒙面人,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主子有令,”蒙面人的声音冰冷,“活口带不走,便不留。”

手指扣向弩机。

箭在弦上,瞬息即发!

慕笙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冰冷的河水此刻也不及那箭镞带来的寒意刺骨。她手腕上的袖箭来不及抬起,怀中的响箭烟雾弹在水中更无法使用。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雾气,从慕笙侧后方疾射而来!不是射向蒙面人,而是射向他脚下的栈桥残桩!

“咔嚓!”木桩断裂!

蒙面人脚下失衡,惊呼一声,手中弩箭失了准头,“夺”的一声钉入慕笙身旁的水中,溅起冰冷的水花。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快更猛的黑影如猎豹般从芦苇丛中扑出,刀光如雪,直劈向落水未稳的蒙面人!

是墨影!他身上带着伤,血迹染黑衣袖,但动作依旧迅猛如电。

蒙面人仓促间举弩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弩身被劈开,他借力向后急退,落入芦苇丛中,瞬息不见踪影。

“姑娘!抓住!”墨影顾不上追击,向水中的慕笙抛出一条绳索。

慕笙抓住绳索,被墨影奋力拉上岸。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左臂伤口被冷水一浸,传来阵阵刺痛。

“快走!”墨影脸色极其难看,一把扶住她,“我们中计了!对方人数远超预计,且早有埋伏,兄弟们被缠住了!雾气也有古怪,似乎混了迷烟,不少人手脚发软!”

慕笙回头望去,只见渡口周围已陷入混战。暗卫们与大批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惨烈异常。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数占优,而且配合默契,身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发信号!让所有人撤退!”慕笙急道。

墨影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拉响。一道赤红色的烟火尖啸着冲上暮色沉沉的天空,砰然炸开,照亮了下方血腥的战场。

这是紧急撤退的信号。

然而,信号发出,对方的攻势却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他们全部留在此地。

“往东撤!那里有接应的马车!”墨影护着慕笙,一边挥刀格挡射来的冷箭,一边向预定方向冲去。

几名暗卫拼死杀过来,与他们汇合,组成一个小型战阵,且战且退。

箭矢如雨,不断有暗卫中箭倒下。血腥味混着雾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慕笙紧跟在墨影身后,心脏狂跳。她看到不远处,一个暗卫被三名黑衣人围攻,力竭倒地,被乱刀砍死。又看到另一人为了掩护同伴,用身体挡住射向墨影的弩箭……

这些人,都是因她而来,因她而死。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悲怆涌上心头。她猛地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个老仆留下的锦囊,狠狠砸在地上!

“你们要的秘密!解药!都给你们!”她对着雾中黑影厉声喊道,“放他们走!”

她的声音在厮杀声中并不突出,但诡异的是,对方的攻势竟然真的为之一缓。

雾气中,传来一个飘忽不定的、经过改变的声音:“留下她,其他人,可以走。”

墨影怒吼:“休想!”将慕笙护得更紧。

“墨统领!”慕笙拉住他染血的衣袖,眼中是决绝的光,“带兄弟们走!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活着,才能把消息带给陛下!”

“不可能!”墨影咬牙,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属下奉命护你周全,岂能独自逃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以及呼喝之声!火光点点,正迅速向柳烟渡靠近!

是援军?还是对方另一批人马?

雾气中那个声音似乎也顿了顿,随即果断下令:“撤!”

黑衣人闻言,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战斗,如同潮水般退入芦苇荡和浓雾之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伤亡的暗卫。

墨影不敢大意,立刻指挥还能行动的暗卫戒备,同时查看伤亡。粗略清点,三十名接应暗卫,死七人,重伤五人,几乎人人带伤。水中和外围埋伏的兄弟情况尚不明朗,但看对方退走的果断,恐怕也遭遇了阻击,伤亡不小。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穿透雾气。来的是一队禁军骑兵,领头的是陆执身边的侍卫副统领。

他看到眼前惨状,尤其是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慕笙,大惊失色,连忙下马:“慕姑娘!末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应!你们……”

“先救人!”慕笙打断他,声音沙哑,“把所有伤员带回去,快!”

禁军立刻行动起来,帮忙救治伤员,收敛遗体。

慕笙站在血腥的渡口,看着地上那枚被她摔开的锦囊。锦囊散开,里面滚出几粒褐色的药丸,还有一张被水浸湿、字迹模糊的纸条。

她捡起纸条,就着火光,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三日,子时,皇陵西侧,断龙石。独来。否则,赵昂尸骨无存。”

落款处,画着一只简笔的、展翅的乌鸦。

慈鸦。

他们不仅用暗卫的性命胁迫她,还用赵昂的尸骨……不,赵昂可能还没死!他们是在用赵昂的性命,逼她三日后独自前往皇陵!

慕笙捏紧湿透的纸条,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墨影走过来,看到她手中的纸条,脸色铁青:“姑娘,这……”

“回去再说。”慕笙将纸条攥入手心,望向京城方向。那里,宫灯点点,巍峨的皇城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她知道,这一场柳烟渡之约,她输了。不仅折损了陛下精心培养的暗卫,还将自己逼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但她也拿到了对方迫不及待想要掩盖、却不得不暴露的线索——皇陵,断龙石。

还有,那个关于“先帝密旨”和“废立”的惊人说法。

这场风暴,终于从暗处的潮涌,变成了眼前的惊涛。

而她,和陆执,都已站在了浪尖之上,退无可退。

(第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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