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皇后笑道:“真是苦了你们两了…就是…你们明天回来,能不能带点药。”
杨清禾微微睁眼,目光不自觉的望向里面的屋子:“父皇又病重了吗?”
皇后点了点头:“也没怎么严重,你就给他带点咳血的药就行了。”
“都已经咳血了,怎么会不严重?”
她声音大了些,皇后立即道:“低声,你父皇不想让你担心,还不允许我告诉你呢,如今外面骨生花肆虐,日子不比从前。”
杨清禾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杨清禾径直走到屋后,国主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小榻上,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衾,往日威严尊贵的帝王,如今面色枯槁,唇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侧过身,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便是一阵剧烈咳嗽,喉间涌上腥甜,他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展开时,刺目的红浸染了整块素布。
“清禾?谁准你进来的。”国主慌忙把帕子攥在手心,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严厉,眼底却满是疼惜,“是不是你母后多嘴了?”
杨清禾看着他这副强撑模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落泪:“父皇都咳血了,还要瞒着我吗?”
国主沉默片刻,疲惫地靠在土墙上,叹了口气:“我没事,老毛病了,忍忍便过去了。如今四处都是追杀我们的人,你能平安藏好,已是万幸,不必为我费心寻药。”
逃难带病,尤为雪上加霜,杨清禾紧握着双手,一咬牙:“我会想办法。”
话落,转身便出去了,如今世道,当真是人吃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她抱着平日里在拿外面挣钱的那把雪魄琴在茅草屋前想了一夜,直到天亮了,她才把胧月叫出去。
胧月见她一夜没睡,有些担忧,但是还没等胧月说话,她便将手中那把雪魄琴交到她手中:“帮我拿去当了吧。”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琴身,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道别。
胧月惊诧道:“什么?这可是你六岁时,王后送你的生辰礼,恐怕整个璃月国仅此一把了,你一向爱护得紧,怎么…”
杨清禾依旧死死抱着琴,低声道:“父皇病重,我们需要钱,没事,一把琴而已,以后等生活变好了,什么样的琴没有。”她说这话,感觉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听到这话,胧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点了点头:“好吧。”从她手里接琴,却又被她死死抱住。
胧月道:“要不,你再想想?国主抓药的钱,我们再想办法。”
这时,屋里又传来了国主一阵翻天地覆的咳嗽声,杨清禾一咬牙:“不了,当了吧。”
胧月捧着琴,指尖都有些发颤,望着杨清禾眼底未干的红意,终是重重一点头:“殿下放心,我定给您当个好价钱。”
杨清禾没再说话,只背过身去,望着茅草屋外灰蒙蒙的天。
风卷着枯草屑打在门框上,她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一阵刺痛传来,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
那琴是她六岁生辰,母后亲手赠予的雪魄琴。
琴身是千年寒玉所制,琴弦吸过月华露水,整个璃月国再找不出第二把。
从前这把琴在身边,她日日擦拭,连旁人碰一下都舍不得,如今却要亲手送进当铺,换几两买药的碎银子,何其讽刺。
胧月将那把雪魄当了,换了钱,够给国主抓半个月的药,几人能吃顿好的,便又光了。
这些日子,杨清禾和胧月也一直在想办法挣钱,可是乱世之中,寻常活计难找,又要时刻躲避追杀与骨生花的蔓延,能安稳度日已是不易,谈何容易攒下银钱。
于是杨清禾想到了每日除了去做苦工外,她还想到了去山上挖野菜的办法。
两人决定白天去码头给人做苦工,下了工,胧月将买的吃食送给皇后和国主,杨清禾便上山挖野菜。
第一天开工,干劲满满,一路往林中去,一路在寻找野菜。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公主殿下嘛。”
乍然回头,竟然是俞骁,带着一群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看着杨清禾的眼中玩味十足。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另外两个呢?”
杨清禾握着野菜的手猛地一顿,缓缓直起身,眼底刚泛起的柔软瞬间冷了下去。
俞骁身后跟着四五个纨绔子弟,个个衣着光鲜,手里把玩着弹弓与短刀,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落难的玩物。
上次被她与沈玄月、胧月联手教训一顿,这群人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撞见她孤身一人在山野挖野菜,哪里肯放过。
“公主殿下沦落到挖野菜充饥,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俞骁往前踱了两步,故作惋惜,语气里的嘲弄却藏都藏不住,“往日在京中呼风唤雨,如今倒像个野丫头,真是风水轮流转。”
身旁一个瘦高子弟嗤笑出声:“我还当这位公主多金贵呢,原来也得为一口吃的弯腰。要不,求我们几句好听的,我们赏你几文钱买米吃?”
杨清禾没接话,只将竹篮往身后收了收,淡淡开口:“让开。”
闻言,俞骁笑了:“哟,还有脾气,我看你姿色不错,怎么样,跟我们几个玩玩,我就放过前几日之仇。”
杨清禾不想同他争执,于是转身欲走。
谁知那俞骁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你还敢无视我?别给脸不要脸,叫你一声公主殿下,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小贱人。”
那俞骁好歹也是修行之人,拽着杨清禾往旁边一甩,她竟然生生的撞在一颗树上,狼狈至极,一群人见状,指着杨清禾哄然大笑。
谁知笑着笑着,这时,一名观看的子弟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什么东西?”
这一喊叫,其他人也惊了:“怎么了?”
那人似乎痛得厉害,捂着腰跳道:“刚,刚才,我被什么东西咬了…好像…是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