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女同志边包年礼边说着明天厂里年夜饭的安排。
除了那些外地来的工人，萧家让其他工人把一家老小都叫来一起吃。
厂里的年夜饭放在中午，晚上他们可以在自家过个除夕。
萧妈说：“明早都早点来，我们争取多写点对联，到时候除了给厂里贴上，大家也能带一些回去贴。”
女同志们心里热乎乎的，纷纷表态：
“明年一定更努力，让咱们厂产量再翻几番！”
丁夏笑道：“那我争取多画几张设计图，让大家明年都能多挣钱。”
“那我们可等着啦！”
说说笑笑间，不到两小时，年礼就全包好了。
女同志们没急着走，又主动提桶拿布，把几间办公室彻底打扫了一遍。
连萧妈想搭把手，都被她们拦住：
“婶儿和夏夏的手是干大事的，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
“要不您俩在外边坐坐，帮我们督督工？”
说着便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办公室前的坝子上。
两人坐下，俯瞰下面大坝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暖流。
不久，外公外婆也来了。
女同志们见了，又麻利地添了两把椅子。
四人并排坐着，萧妈对外公外婆说：
“爸妈，明天上午厂里要写对联，还得请您二老帮帮忙。”
外公外婆欣然答应。
外公这时转头问丁夏：“夏夏会写毛笔字吗？”
丁夏眼波微动：“还没试过呢。”
“那正好，明天我教你。”
“好呀！”
萧妈看看父亲，又看看丁夏，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外婆问：“听说好些地方的对联都是公社请学校老师写的，咱们这儿不用吗？”
“也写。不过咱们厂习惯自己写。”萧妈解释。她毛笔字好，前几年家里和亲近人家的对联都是她写的。其他人若需要，也可以去公社用粮食换对联，也算给老师们添点收入。
几人随口聊着本地的年节习俗。
“天虎说，咱们萧家也不算地道的本地人，有些习俗跟着做，有些随意就好，怎么自在怎么来。”
外公哼了一声：“他倒是会讨巧。我看是合心意的就守，不合心意的就不守吧。”
这话逗得萧妈和丁夏都笑了。
刚过四点，陆建平上来找丁夏。
丁夏正想走动走动，便同他一起往坡下走。
等走远了些，陆建平才低声说起镇上的情况：
“这两天镇上一直在传苏婉棠未婚先孕的事。不过她一直待在他们那个院子里，秦文进又严禁旁人在她跟前乱说，所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丁夏问：“秦文进什么反应？”
“派了，人查是谁传的，还想找那位诊脉医生的麻烦。不过我这两天安排了不少人在卫生所盯着，他没得逞。”
丁夏夸道：“做得好。”
陆建平咧嘴笑了。
丁夏想到什么，又问：“秦文进在书房打电话时，提过苏婉棠怀孕的事吗？”
若他说了，便是打算告知秦老爷子；若没说，便是还想瞒着。
“没有。咱们的人听见他和秦同志在书房说话，他想提，但被秦同志拦住了。秦同志说，老爷子当初知道他跟苏婉棠订婚就动了气，现在再说这个，怕老爷子年都过不好。”
丁夏想起书里的情节：男主对女主情深不移，一知道怀孕便立即娶了她。但那已是明年的事，而且那时苏婉棠已完全拿捏住京平，秦文进也参与了京平的项目。
如今时间提前了，萧家和京平均已跳脱原书的轨迹，秦文进对苏婉棠的执着和迫不及待娶她的心情，似乎也不如书中那般强烈了。
丁夏唇角微勾，对陆建平说：
“后天如果苏婉棠过来，就安排些人在她附近‘闲聊’，让她知道，她在秦文进心里的分量，未必有她想的那么重，不然都让她未婚先孕了，还不愿意娶她。”
陆建平会意：“好，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刚走到坡下，就见萧雅琴和几个女同志提着水桶往马棚去。
陆建平对丁夏说：“嫂子，我去帮雅琴干活。”
丁夏应了一声，他便大步追了上去，很快走到萧雅琴身边，笑容格外明亮。
丁夏望着两人并肩的背影，若有所思。
“媳妇，怎么站在这儿？”
丁夏回过神，转头看见朝自己走来的萧京平，不自觉地扬起笑：
“卫生搞完了？”
“差不多了。”萧京平身上沾着油污，离着一米多，丁夏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知别的孕妇如何，她却格外喜欢这气味，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你去清理机器了？”
“嗯，正准备把几台机器都好好检修一遍。”
“我也去。”
萧京平刚走到跟前，丁夏便靠过去，故意在他身上闻了闻。
萧京平失笑：“全是油味，不难闻吗？”
“不难闻，好闻。”丁夏索性挽住他的胳膊，一起朝车间走，“以前没觉得，现在闻着特别舒服。”
萧京平拿她没法，只好笑着摇摇头。
等大伙儿活干完、本地工人都回家后，萧妈几人来找丁夏和萧京平回去。
看见丁夏正俯身检修机器，几人都吃了一惊。
外婆讶然：“这丫头连机器也会修？”
萧爸一脸得意：“那当然！这些机器都是夏夏用旧件改出来的，她会修再正常不过。”
“她……”外婆本想问“孕妇闻得惯这味儿吗”，想起女儿女婿反复叮嘱头三个月先别说，忙收住话，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旁人才继续，“这柴油味挺冲的，她怀着孩子能习惯？”
“闻不惯她就不会过来了。”萧妈很了解自家儿媳，笑道，“看她那样子，分明是特别喜欢。”
外婆好半晌才感叹：“我还是头一回见喜欢闻柴油味的孕妇。”
过了一会儿，萧雅琴和陆建平也来了，俩人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帮忙。
萧妈便对另外三人说：“咱们先回去做饭吧，等孩子们忙完回去，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丁夏见萧雅琴和陆建平来帮忙，便边检修边仔细讲解机器的构造、功能，还说了哪些零件即使坏了也值得留着改装他用。
两人听得认真，没过多久，又有几个住在厂里的工人围过来。
丁夏索性放慢动作，连带着一起教了。
张建兵也站在人群后面。他原本一直不太看得上丁夏，即便她画的家具图纸大受欢迎，他仍不觉得她比苏婉棠强。但来到厂里后，听到工人们闲聊时对丁夏满是敬佩，今天又亲眼见她检修机器、毫不藏私地传授技艺，心里不由震动。
无论在哪儿，能修机器的人都是师傅，这等本事谁不是紧紧捂着？她却这样大方地教给大家。
他忽然意识到，丁夏的能耐，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