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拖拉机的“哒哒”声一传进木材厂，正在大门边贴对联的人扭头一看，顿时激动得朝厂里吼了一嗓子：“快来看啊！萧哥开拖拉机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除了在灶头忙活的人全招了过来。
大伙刚聚到门口，拖拉机已开到了大门外。人群自然让开一条道，看着那铁家伙轰隆隆驶进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这铁疙瘩真有劲！往后厂里的木料、家具都能用它拉了！”
“能直接开进厂里，太方便了！”
“半年前就听说萧哥要买，可算见着了！”
“坐在上头啥感觉啊？”
“肯定特别威风！”
……
正议论着，丁夏他们也走了过来。
旁边人下意识给他们让开道。
萧京平把拖拉机开进来停在围墙边上，跳下驾驶座。车斗里跟着下来几个人，其中两个人抬下一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姜厂长竟然也来了。
“姜厂长，您怎么来了？”萧家人立刻迎上前。
姜厂长笑着和萧爸握手，把提来的礼品递过去，陆建平赶忙接过。
“听说你们这儿集体吃年夜饭，我们厂也放假了，我就来凑个热闹。”姜厂长说得轻松，但丁夏他们心里明白：他特意赶来，一是感谢萧家对蒋云萍的安排，二也是表个态度。
萧爸拍拍他的肩：“你来对了！今天我们这里热闹得很，到时候我们非得好好喝几杯！”
“喝是得喝，但不能多——我下午还得回去，我怕坐车吐一车。”
“不在这儿过夜？”
“不了不了，过年大家都忙，等过完年我再来叨扰。”
“你看你，总是忙忙叨叨的。”
“哈哈，我这不就休息了吗？而且我就爱凑热闹，你们可别嫌弃。”
两人在这里说笑，大伙儿的目光还粘在拖拉机上。萧爸说完也走到车边，拍拍驾驶座，朗声笑道：“不错！有了它，往后大伙儿能省不少力气！”
“等下午我开着在村里转一圈，谁想跟？”
一群孩子立刻举手：“我！我！”
“还有我！”
“哈哈哈，好！到时候排队，人人有份！”
“耶！”
大人们虽没伸手，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恨不得把每个零件都数清楚。
丁夏站到萧京平身边，目光落向那只木箱：“这里面是电视？”
“嗯。”萧京平低声说，“姜厂长怕路上颠坏，特意让人做了木箱，里头也裹得很厚。”
丁夏朝正和外公外婆说话的姜厂长看了一眼：“姜厂长有心了。”
“嗯。”萧京平又道，“我叫了镇上几位领导来吃年夜饭，秦同志也来。”
“秦文进他叔？”
“对。”
人多眼杂，丁夏不便多问秦文进的事，只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他们骑自行车，在我们后头。”
丁夏便不再多言。
大伙儿看了一阵拖拉机，激动劲儿稍缓。这时萧爸洪亮的嗓音响起：“京平，电视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萧京平这边，脸上立即露出强烈的激动。
丁夏指指木箱：“在这儿呢。”
萧爸立刻喊了两个人：“先把电视搬食堂去！”
这消息像颗炸弹，把大伙儿震得愣在原地，全是一副呆住的表情。
还是陆建平最先反应过来，积极道：“我来我来！”又点了个发小，“汪大山，别发愣，过来搭把手！”
汪大山“哦哦”两声，脸上这才绽开灿烂的笑：“好嘞！来了！”
两人抬着电视往食堂走，人群立刻呼啦啦跟上，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哇！我们能看电视了！”
“嫂子几个月前就说用设计费买电视，我还以为得等到明年呢！”
“太惊喜了！”
“嫂子你真好！我们可爱死你了！”
一群年轻女人说着就要围过来搂丁夏，萧京平忙长臂一揽，将她护在怀里，立即喝止：“都别靠太近，别挤着夏夏。”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笑嘻嘻停下，但仍簇拥在两人身边。
有人问：“萧哥、嫂子，你们是不是特意选今天给大家惊喜的？”
丁夏被萧京平搂着往前走，笑着点头：“对呀，除夕夜大伙一起看电视，多好。”
“太好了！今晚就放吗？”
“放。吃完年夜饭就开始，一直放到没台为止。想看的晚上穿厚点。”
“好好好！咱们正好在厂里守岁！”
丁夏觉得这主意不错，看向萧京平：“京平，晚上我们也来守岁吧。”
萧京平垂眼看她：“你能熬多久就熬多久，不勉强。”
丁夏笑着点头。
电视抬进食堂，陆建平忙把刚才做的接收天线拿来，又让人扛来一根四五米长的竹竿。在丁夏指导下，他把天线绑在竹竿一头，接好足够长的线，架在食堂外头。
萧京平亲自打开木箱——最外层是厚厚的稻草，里头裹着一床崭新厚实的棉褥。
萧妈赞道：“小姜同志真用心，保护得这么周到。”
姜厂长笑答：“路上颠簸厉害，我既然送来了，总不能送台坏的让大家扫兴。”
萧妈含笑点头。
眼下市面只有黑白电视，最大不过25寸。丁夏订的就是最大的。在她眼里，这玩意儿又古董又小，可对其他人来说，却足够震撼。
“好大的电视！”
“听说里头能出人影，不知道会出谁？”
“这你就不懂了吧？建平以前去市里见过，他说里头不光有人唱歌跳舞，还能演戏！”
“哇！比知青演的还好吗？”
“能上电视的，肯定更厉害！”
……
听着这些话，丁夏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年代的人，实在太容易满足了。一台电视，就够他们高兴好久。
很快，萧京平把电视从“保护罩”里抱出，放在食堂前方特意加高固定的架子上。接上电源，等天线架稳、接线完毕，丁夏按下开关。
雪花点“沙沙”地跳上屏幕，人群立刻“哇”了一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片闪烁，连雪花点都觉得稀奇。
丁夏转动选台钮——如今电视台本就少，这里信号弱，只收得到中央台和省台。即便收到了，画面也不清晰。丁夏便让萧京平朝外喊，指挥陆建平转动天线。
待两个台都清晰稳定了，大家更挪不开眼了。
为了不耽误午饭，萧京平关了电视：“先做饭，电视下午两点再开。”
众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孩子们根本舍不得走，坐在那儿盯着黑屏的电视，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镇上几位领导到了，秦长城也在其中。今日秦同志换了身便装，一来便热情地与萧家人、姜厂长握手寒暄。
萧妈和萧京平负责招呼客人，丁夏他们则跟着萧爸出了食堂。
萧爸边走边对身旁的女儿女婿和丁夏念叨：“我最不耐烦跟他们说场面话，一个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陆建平立刻附和：“我也不爱说。”
萧爸说他：“你得学学。以后厂子大了，你还得出去跑业务。”
陆建平笑：“那我以后学。今天还是跟大伙一块儿准备年夜饭。”
“哈哈，行！”
萧爸说着，见一边忙得热火朝天，便朝那边去了。
陆建平一脸“我说吧”的表情，对丁夏低声道：“嫂子，瞧见没？秦同志果然一个人来的。”
丁夏摸着下巴猜测：“你们说，秦文进和苏婉棠这会儿是什么心情？”
陆建平咧嘴：“肯定恨得牙痒痒，又被盯着不许出门，气得年夜饭都吃不下了！”
这话逗得丁夏笑出声。
站在一旁的萧雅琴看着两人脸上的笑，眼中也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暖意。
她就爱看嫂子他们收拾完秦文进那伙人后，这副痛快又带点小得意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