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两人被震住，就连外公外婆都被这场面震得半晌回不过神。
等他们都领了糖果和瓜子花生离开后，才回神的丁夏拉着萧京平问：“京平，咱们村拜年都要这么跪拜吗？”
“不是，只有来我们家。”萧京平带着歉意的说：“没有先和你说一声，吓着了吧？”
“还好，就是有些震惊，我以为他们只给自家长辈们这么跪拜拜年。”
陆建平也从震惊中回神：“哎呀，我咋也跟着和你们站在一起接受他们这么拜年。”
萧爸哈哈笑着说：“只要是我们萧家人，以后都会接受他们这么拜年，这是村里他们定的规矩，既然晚辈们有心，我们就受着。”
萧妈也笑着解释：“我们才回来那年过年，只要是萧家寨出来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来拜年，我们好说歹说都不管用，连你们爸虎着脸也没拦住。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定了规矩——只许晚辈来拜年，平辈的兄弟就免了。”
站在一旁的外公听了，不免有些担心：“你们不怕有人去举报？拿‘封建糟粕’治你们的罪？”
“晚辈给长辈拜年怎么了？”萧爸浑不在意，“来拜年的全是我的侄子侄女、侄孙侄孙女，晚辈给长辈行跪拜礼，天经地义，谁能挑出个错字？”
外婆便不再说什么。
陆建平和萧雅琴来父母这儿拜过年，还得赶紧回去——一会儿孩子们就要挨家拜年了，他们得回陆家那边一起准备零嘴。
丁夏好奇别家是怎么拜年的，萧妈便对萧京平说：“京平，你带夏夏去外头转转，这会儿他们正在附近拜年呢。夏夏要是喜欢，也去讨点糖果，沾沾喜气。”
萧爸也笑：“就当是替我们孙孙们讨的，图个吉利。”
丁夏眼睛一亮，望向萧京平。
萧京平点点头，牵着她朝外走。
外公外婆没见过这场面，也跟到大门外，看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去别家拜年。
不过他们并没跟着再走，就站在大门外往别家看。
丁夏边走边对萧京平说：“你有没有觉得，雅琴和建平刚才神情有点怪？像是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讲。”
萧京平略一沉吟：“估计是建平昨晚跟雅琴说了什么，两人心里装着事，可能需要我们开解开解，或者帮着拿主意。”
丁夏觉得有理。
恰巧孩子们正往陆家去，两人便也朝那边走。
除了小孩，中青年们都已回家。
孩子们在陆家院子里站定，齐齐拱手，清脆地喊：“新年好！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
陆家人便拿出准备好的零嘴，每个孩子分上一点。
丁夏和萧京平站在院边看热闹。
丁夏笑：“这么拜年真热闹。”又感叹：“咱们大队孩子可真多。”
萧京平说：“咱们大队住户最多，加上生活条件比其他大队好，就更爱生孩子。”
丁夏知道，这年代还没计划生育，农村人讲究人多势众，多子多孙多福，生孩子是头等大事。
正说着，陆叔陆婶亲自抓了些零嘴走过来递给丁夏。
两人忙向二老拜年。
陆叔笑呵呵道：“新年好！新年好！来，吃点零嘴。”
丁夏还没伸手，萧京平已打开她特意搭配的斜挎包，让二老把零嘴放进去，一点也不客气：“谢谢陆叔陆婶。”
丁夏也笑着道谢。
孩子们散去后，两人也要离开，萧雅琴却跟了上来。
丁夏下意识看了一眼院中——陆建平正眼巴巴望向这边，脚底下踌躇着，最终没动。
丁夏便笑着对萧雅琴说：“雅琴，我跟你哥想跟着孩子们在村里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说完又看向陆家人。
陆妈忙说：“雅琴你去吧，饭好了我让建平去叫你。”
丁夏顺势问陆建平：“建平不一起吗？”
陆建平仍眼巴巴的，却摇头：“我在家帮忙做饭。”
虽然早上不过是煮汤圆，用不了多少人手，他还是没跟上来。
走出不远，丁夏知道小姑子不会主动开口，便直接问：“昨晚你和建平是不是聊了什么？我看你眼圈有点黑，一夜没睡吧？”
萧雅琴有些惊讶嫂子猜得这么准，点点头：“建平昨晚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做真夫妻。”
当时她不知如何回应，沉默了片刻，没想到他忽然站起来说困了，转身就回房睡了。
她一晚上翻来覆去，心里第一次这么乱。
三人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丁夏问她：“你对建平有好感吗？”
萧雅琴沉默。
她不太明白“好感”指的是什么。
丁夏解释：“你就拿他和大队里其他单身、又跟你们关系不错的男同志比一比。你觉得和他在一起，跟和别人在一起，有没有不一样？”
萧雅琴毫不犹豫：“他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住在一起，他话多……也会找话和我说。”
“你愿意和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住在一起吗？”
萧雅琴沉默了。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他们大概不敢和我一直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在我面前找话说。”
丁夏眼睛一亮：“所以建平在你心里已经很特别了，你感觉到了吗？”
萧雅琴又沉默了。
丁夏再问：“那你觉得，和建平在一起心里舒服，还是和高文刚在一起舒服？”
一听到“高文刚”三个字，萧雅琴不自觉蹙眉，随即回道：“当然是建平。”
丁夏笑了，拍了拍手：“那就别纠结了——你已经喜欢上建平了。”
萧雅琴脚步一顿，看向丁夏，见她神情认真，又转向哥哥。
萧京平朝她点点头，肯定道：“嗯，你喜欢上他了。”
仿佛茅塞顿开，萧雅琴眼底蓦地清明。
她不再跟着两人往前走，只丢下一句：“那我去告诉建平。”
说完转身就朝陆家走去。
丁夏有些意外：“雅琴这就接受了？”
萧京平嘴角含笑，搂着她的腰继续往前走：“她做事向来干脆。之前只是没看清自己的心，我们一点透，她自然就明白了。”
丁夏好奇：“你说雅琴会怎么跟建平表明心意？”
“她会直接说。”
果然，萧雅琴一旦确定心意，便不拖泥带水。
她径直回到陆家灶屋，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建平。”
陆家人正围着灶台忙活——陆建平往大锅里添水，陆爸端着盆，陆妈准备抓汤圆面，两个妹妹坐在灶膛边。
听见声音，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萧雅琴看着陆建平，清晰地说：“我答应和你当真夫妻了。”
刹那间，陆家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全都愣住。
三四秒后，陆建平手一抖，水瓢歪斜，水哗啦泼到自己鞋上。
“哎呀！”他跳了一步，裤子也湿了一片，却浑然不顾，脸上漾开压不住的傻笑。
陆爸陆妈和两个妹妹也跟着笑起来，嘴角越咧越大。
还是陆盼盼先回过神，提醒哥哥：“哥，你还没回嫂子话呢！”
陆建平“哦哦”两声，激动得声音发颤：“那、那我们以后就是真夫妻了！”
萧雅琴点点头，转向陆爸陆妈，唤道：“爸、妈。”
二老眼中泛起喜悦的泪光，齐齐站直了应道：“哎！”
她又看向姐妹俩。
陆盼盼和陆冉冉脆生生大喊：“嫂子！”
萧雅琴朝她们微微颔首。
接着，陆家几人又相视傻笑起来。
萧雅琴的嘴角，也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突然觉得，这种感觉，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