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窝在他怀里，看着药液滑入他的咽喉，他分明的喉结沉稳地上下滚动着。
夕阳沉落，残光斜斜铺洒。
屋内光影明暗交错，周遭静悄悄的，只能听得见陆玄知咽药的声音。
药碗放下的瞬间，几滴褐色药汁沾在了陆玄知的唇角。
宋明念看得心头微动，抬手用指腹轻轻蹭去那点药痕。
陆玄知垂眸看向宋明念，眼尾带着浅倦。
宋明念的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肌肤，陆玄知顺势抬手，宽大的手掌覆在宋明念的手背上，轻轻扣住宋明念的手。
“苦吗？”宋明念仰头问他。
陆玄知摇头：“不苦。”
“那是因为我在里面放了冰糖。”宋明念眼尾弯起一抹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方才喝过药的唇角。
她从陆玄知怀里起身，拢好了自己散落满肩的发丝。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宋明念道。
“等一下，念念，我还有话要问你。”
宋明念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她能猜出来陆玄知想问什么。
可是无论他问什么，她现在都回答不了。
“大夫说你要少说话，多休息……”宋明念推辞。
“不妨事的，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陆玄知站起来，快步走到宋明念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陆玄知满眼都是
宋明念闻言，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她怎么会不原谅。
从他不顾一切、隐忍筹谋，甚至不惜自毁根基，只为换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资格开始。
宋明念心里所有的怨怼、隔阂和委屈，早就尽数烟消云散。
她早就彻彻底底原谅他了。
可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隐隐回响，时刻警醒着她未完成的攻略任务。
桎梏死死捆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宋明念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让陆玄知很不满意。
也让他很慌张。
陆玄知眼底亮光骤然褪去，不由分说抱住了宋明念。
“我说过的，让你等我回来。我现在回来了，我可以娶你了。”
宋明念想推开他，却发现推不动。
这人就算是病了，力气还是大得很。
宋明念只得无奈道：“陆玄知，你忘了，我早就说要嫁给沈听澜了，现在他母亲也能接受我了。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玄知此刻心绪跌宕，胸口微微发闷，连呼吸都轻颤了几分。
“好，我不要求这些，我只问你有没有原谅我？”
宋明念沉默一阵，说了实话。
“原谅了。”
听见这句答复，陆玄知非但没能放松，反而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
像是怕眼前的景象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你再说一遍。”
他哑着嗓子道。
宋明念感受到男人的不安，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原谅你了。”
“真的？”
陆玄知嗓音有些激动，抱着宋明念的双臂也微微颤抖。
宋明念不懂为什么平时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陆玄知，会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
“真的。”宋明念轻声回答。
陆玄知微微俯身，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肩头微微轻颤。
连日以来积攒的不安、惶恐与煎熬，终于在此刻尽数散去。
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拂过宋明念的发丝，陆玄知摩挲着她的后背，力道克制，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个人牢牢刻进骨血里。
“只是得到我的原谅而已，有这么开心吗？”
宋明念能感受得到，面前的男人，有一种要把自己吞吃入腹，揉进骨血里的偏执。
陆玄知贪恋地贴着宋明念的颈窝。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宋明念的原谅。
漫长的别离、隐忍的煎熬、蚀骨的病痛、日夜的惴惴不安。
所有他独自扛下的苦难，都能在宋明念轻飘飘的一句原谅中，随之飘散。
宋明念这句原谅，对于陆玄知可太重要了。
陆玄知沉沉道：“有。”
宋明念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开心完了，可以松开我了吧。”
“那不行。”
“为什么？”
陆玄知感受着怀里真实的体温，眉眼渐渐松开：“因为我怕你又是幻觉。”
“我在齐国军营的时候，总是看到你，你让我等你，然后你就消失了。”
陆玄知说的时候有些哽咽：“所以我就害怕，这次你也是幻觉。”
宋明念心里也跟着陆玄知的话骤然一紧。
幻觉？
陆玄知已经精神失常到出现幻觉了？
宋明念心里打着鼓，七上八下的，生怕陆玄知的病又严重了，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幻觉出现？”
“不知道。”
陆玄知缓缓松开怀抱，尽管自己还没抱够，不过他还是依着宋明念的意思，放开了她。
他凝着宋明念的眸子道：“我不知道，或许见到你之后，我能时刻陪在你身边，我就不会再出现幻觉了吧。”
“你休想用这个威胁我。”
宋明念察觉出陆玄知话里的用意。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陆玄知赶紧给自己解释，解释完，他又问宋明念：“念念，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可有想我？”
“……没有。”
“没有吗？”陆玄知嘴巴一撇，“那你冒着危险来敌营翻永宁郡主的信做什么？难道不是想救我出去？”
宋明念气得一笑，这下可是让陆玄知抓住把柄了。
她双臂抱在胸前：“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这几天一点都不想你。”
随后，宋明念“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陆玄知在屋里，看着宋明念衣袂翻飞的背影，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还和以前一样，嘴硬得很。”陆玄知摇头失笑。
和以前不同的是，若是放在三年前，宋明念嘴硬说不想他，陆玄知可能真的以为宋明念不在意他，心里有了别的男人，然后为此黑脸好几天。
不过现在，陆玄知不会这么想了。
看到宋明念还肯和自己撒娇，陆玄知才算是真的感受到，宋明念原谅他了。
他转过身，捞起衣桁上挂着的盔甲，开始检查自己的甲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