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目光很温和,并未动怒。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鬟而已,没有那么大骨气。先好生问问,别乱动刑。”
暗卫没答话,只是拱手,又进了里间。
因为苏慎每次拷打犯人之前,都是这套说辞。
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不过多时,他便从里面出来:“大人,小丫鬟已经不打自招了。”
苏慎的眼神这才有了波动:“说。”
暗卫垂首,把小丫鬟的话一五一十转告给了苏慎。
陆玄知这边,已经避开了苏慎设置的关卡,一路绕到了京城西门。
按照太子的意思,这里是苏慎布兵最薄弱的地方,这里的军队首领,也是太子的暗哨,因此闯进去要容易许多。
陆玄知一身银甲染尘,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亲率麾下前锋将士进城。
本以为大势已定、入城无阻。
只需踏破城门,便可一举肃清朝堂奸佞。
全军将士皆士气大振,无人料想,这繁华京城西门,早已是一张收紧的死网。
待大军尽数踏入西门隘口的刹那,两侧高墙之上骤然箭雨破空,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着风声,倾泻而下。
下一秒,街巷暗巷冲出伏兵,将他们一行人马死死围困在狭长的城门甬道之中。
尘沙骤起,杀声震天。
原来苏慎早已洞悉他的行军路线,在西门内外暗布重兵。
苏慎带着人马出现在陆玄知眼前,从他身后,有人推出来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小丫鬟。
“你们的人,还给你。”苏慎端坐在马上,看着陆玄知一边抵挡着箭雨,一边想要救人。
苏慎嘴角微勾,把小丫鬟推到了箭雨中央。
刀剑不长眼,梅儿瞬间便被利箭穿心,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陆玄知眼眸一沉,低低怒吼出声:“苏慎!”
苏慎笑而不语,调转马头,撤退到自己的大军后面。
身处乱军中心,陆玄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厉寒霜。
“稳住阵脚!结盾护后!”
陆玄知从来不是会弃兵独活的主将。
明知落入敌人圈套,明知再战凶险万分,他也会拼尽全力带更多活人出去。
好在,苏慎是临时得到的消息,因此没有太多时间排兵布阵,陆玄知带人拼死厮杀了一阵,就杀出了重围,退到京城外面。
宋清砚带着后面的军队赶到的时候,陆玄知身后已是一片残兵。
“怎么回事?”
“那个小丫鬟,暴露了太子的计划。我们进了包围圈,拼死厮杀回来的。”
陆玄知解释道:“不过这不怪太子。他也被软禁了,能放一个小丫鬟出来,已实属不易。”
宋清砚重重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和太子殿下里应外合,才能攻破京城。如今太子非但不能帮助我们,我们自己连城门都闯不进去。”
“硬闯是能闯进去的,只是会死伤更多。都是我大梁子民,我实在不忍心。”陆玄知回答,“所以不用太过绝望。”
陆玄知周身气场骤然冷彻逼人,没有半分慌乱失措,唯有满目沉甸甸的凝重。
“不过,眼下倒还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宋清砚连忙追问。
“等。”
陆玄知抬头,望向了京城中,皇宫的方向。
喧嚣入耳,他却在心底快速梳理完了所有利弊。
每一步前路和退路,都在陆玄知心里默默敲定。
“山雨欲来,陛下不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苏慎一举击退我们,不止我们担心,陛下只会更加担心。”
“他当初如何怀疑我,现在就会如何怀疑苏慎。”
宋清砚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陛下会担心苏慎势大,杀了自己,会放我们进去,制衡苏慎?”
“这听起来似乎不可能,不过……”陆玄知眼眸暗了暗,“若是我们能在其中推波助澜,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会这么做的。”
“那我们要怎么推波助澜?眼下各个城口都被苏慎的人封锁了,他不会再大意了。”
陆玄知垂眸静立,眼帘微落,显然也在思索。
这时,有小兵跑过来报告道:“陆将军,世子殿下路过此地,我们要不要放他过去?”
陆玄知眼眸微微一亮,抬眼和宋清砚一对视,二人便有了主意。
“请世子殿下过来。”陆玄知淡淡道。
陆玄知背着手,站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本不需要在京城外安营扎寨,而是要直接冲进京城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萧佑被带进来的时候还一个劲地骂。
“陆玄知你反了不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竟然敢带着大兵攻打京城?这叫谋逆叛乱!我一路过来的时候听见这件事还不信,我说陆玄知脾气是差了点做人还算可以,你怎么……”
后半句话被萧佑咽进了肚子里。
尖锐的呵斥声落地,周遭瞬间安静了。
陆玄知原本静立沉思,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身染血银甲,身姿挺拔如松。
纵使历经死战、满身风霜,脸上还带着点苍白,却丝毫不显狼狈颓败。
相反,一身铁骨铮铮,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凛然正气。
陆玄知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萧佑身上。
威慑十足。
那双眸子深邃冷冽,不怒自威,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萧佑身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萧佑,气势减了大半,话音骤然卡在喉间。
他吞吞吐吐道:“陆……陆玄知,你怎么不让我进京?”
陆玄知抬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小榻:“你先坐,我不是不放你进京城,是有事情和你商量。”
语气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迫。
仿佛此刻求人的不是陆玄知一样。
萧佑下意识要坐下,又忽然停在原地:“我不坐。我若是坐下和你一同谈话,在别人看来,岂不是也成了和你一样的反贼?”
陆玄知沉着脸纠正他:“我不是反贼,陛下身边有小人,我这是清君侧。”
萧佑撇了撇嘴:“这话,你还是留着写在史书上吧。反正我不坐,我就站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