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郡主这是在用宋明念的性命做威胁!简直是疯了!”
一向克制的沈听澜也忍不住骂出声。
天光微亮,灰蒙蒙的晨雾沉沉笼罩整座京城,泛着森森寒意。
陆玄知立在府前高阶之上,他在屋檐下面的阴影里,周身更显一片凛冽。
“宋清砚呢?”
“宋清砚一直在找宋姑娘,一刻都没停过。”太子回答道。
全城搜遍了。
街巷、别院、暗渠、废宅。
能查的地方尽数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寻不到半分宋明念的踪迹。
陆玄知心里那股隐隐不安的预感,早已化作万把利刃,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他征战沙场,历经百战。
面对千军万马、刀山火海从未有过半分惧色。
可此刻,仅仅是寻不到那个小姑娘,便让他方寸尽失,坐立难安。
陆玄知攥紧了拳头:“继续去找。就在京城里,她不会丢的。”
“陆玄知。”沈听澜忍不住开口道,“永宁郡主现在在皇宫里,她就是要见你,见不到你,她情绪一定会失控的。”
“眼下别无他法,只有你先进宫,稳住永宁,才能暂且保住宋明念的性命,为我们救她争取时间。”
沈听澜的声声劝慰,句句都是现实的逼迫,没有半分退路。
陆玄知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作响。
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抗拒与厌恨。
他恨极了永宁郡主的步步紧逼。
恨她多年来不择手段的纠缠拆散,恨她一次次用卑劣手段割裂他与宋明念。
这一场强加的赐婚,是被迫的相见。
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羞辱陆玄知,到现在连一个女人都看护不好。
最后,还要委曲求全,去向永宁郡主示好,才能保住宋明念的性命。
陆玄知还从未有一日,被别人拿捏住软肋,步步逼迫,身不由己。
太子也开口劝道:“陆玄知,为今之计,只能是你先去拖延住永宁。”
“至于宋明念,我和听澜会尽力去寻的。”
太子沉吟片刻,道:“之前我们一直在京城里寻找,却始终无果。如今永宁郡主在皇宫里现身。我想……会不会宋明念是被永宁关在皇宫里了?”
陆玄知长睫动了动,他抬眸看向太子,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殿下……”
太子也从来没见过陆玄知求过人。
他先是一愣,随后拍了拍陆玄知的肩:“你不必多说,我会帮你把宋明念救出来的。”
几人动身去了皇宫。
**
陆玄知踏入养心殿的第一步,就注意到了龙案上摆放着的红烛。
一龙一凤成对,龙烛雕盘龙戏珠,凤烛刻凤穿牡丹。
很明显,是成婚用的红烛。
陆玄知移开目光,看着殿中央站着的永宁郡主。
“我来了,你想做什么?”
永宁郡主扬起嘴角,缓步向陆玄知走过来:“我想做什么,将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陛下的赐婚圣旨,你没看啊?”
永宁郡主缓缓抬袖,姿态优雅从容,贵气浑然天成。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艳色晃得人移不开眼。
陆玄知伸手扣住永宁郡主不安分的手,把这只手从自己脸颊旁边拽开。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嗓音低沉阴鸷:“我会杀了你的。”
永宁郡主却丝毫不惧。
面对陆玄知赤裸裸的威胁,她反而扬起下巴,挑着那双凤眼,凝着陆玄知,轻笑道:“宋明念还在我手上。”
闻言,陆玄知浑身杀意升腾而起,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大了几分。
“我真想杀了你。”陆玄知几乎是咬着牙说。
殿外的宫人们早已吓得跪成一地,没人敢抬头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永宁郡主笑意不减。
陆玄知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怒气更盛。
他扬手便将永宁郡主的手甩开,永宁郡主踉跄几步才站稳。
她转了转手腕,感受到自己的手还能动,还没被陆玄知给卸了。
陆玄知调整了气息,又问她:“怎么做,你才能放了宋明念。”
永宁郡主笑意浅浅,她轻飘飘道:“娶了我。”
殿内死寂一瞬。
陆玄知周身的空气骤然冻结。
他不是不懂永宁郡主的交易。
从看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陆玄知就明白这是一场以念念性命为赌注的胁迫。
可是,真当这话从永宁郡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依旧有一股滔天愤怒,撞破了陆玄知的理智。
用他的婚事,用他毕生求而不得的挚爱做交易。
拿那个胆小软糯的小姑娘的性命,来拿捏他,逼他俯首妥协。
何其卑劣,何其恶毒。
永宁郡主见他不语,又威胁道:“你别忘了,圣上已经下旨了。我知道你是忠臣,不会抗旨不尊。”
“三年前你就能为了陛下的意思,表面和我亲近,现在,宋明念的性命还在我手上,你会娶我的。”
“如果你不娶我,那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宋明念喘气的样子。”
“一辈子?”
陆玄知低声重复,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濒临失控的暴戾。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
下一秒,身形一闪。
不等苏婉卿脸上的笑意褪去,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猛地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颈。
指尖骤然收紧!
力道凶狠且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这是真的动了杀意。
永宁郡主呼吸骤然一滞,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窒息感席卷全身,让她睁大眼睛,手脚开始僵硬。
陆玄知俯身,居高临下地桎梏着她,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戾气。
此刻,里面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暴怒与痛恨。
“你敢拿她要挟我?”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十足的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
“我现在就杀了你!”
掌心的力道不断加重。
陆玄知感受着手心下脉搏的跳动。
杀过无数人的陆玄知很清楚,只要他再用力半分,眼前这个人便会当场气绝。
永宁郡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一张脸憋的通红,提醒陆玄知:“我若死了……宋……宋明念……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