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安也还在睡梦中,被一阵嬉闹声吵醒。
她穿着睡衣下楼,行至楼梯口时就看见小家伙跟温黛玩的正欢。
以为自己看错了,有瞬间的恍惚。
直至小家伙脆生生的喊了声妈妈,扶着楼梯朝着她而来。
“妈妈,抱抱。”
安也愣了一下,才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
小家伙软糯糯的埋在她肩头蹭呀蹭的,跟只小猫似的:“妈妈好香。”
“谁送你来的?”
“爸爸呀!”
“爸爸说他今天很忙,让我来找妈妈玩。”
安也抱着他下楼,看见客厅里堆着的礼品,以及站在一侧幽幽怨怨望着她的安秦。
人真的很难改变自己的本性,就比如沈宴清,即便失忆了,依然体面,无论去哪个长辈家里都不会空着手。
即便明知对方可能不缺这些东西,他仍旧会尽到自己的礼节。
这年春节,安也每隔一日就会见到小家伙,上午沈宴清将人送来,傍晚时分接回家。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而这条三八线,因为小家伙的存在在其中某处汇流,但当小家伙从她身边离开时,他们又变得泾渭分明。
安也觉得自己真的变了。
小孩来,她会开开心心全心全意陪他玩儿,小孩走,她不闻不问,也不过分关心,极有边界感。
且她跟沈宴清之间,至今未曾正面接触过。
她仍旧在遵守当初离去时的诺言,也在维护自己那微薄的尊严。
而这泾渭分明的边界感在元宵前一日被打破。
这年春节,好友从京港回瑞士。
从南洋转机。
春节前特意约她相见。
安也赴约。
国际商标顶楼有几家本地菜馆,且菜色不错。装修古色古香,环境安静,很适合聚餐。
安也没想到的是,这日她能跟沈晏清撞见。
负一楼电梯入口处,她正拿着手机回微信消息,罗明发了几个方案过来让她看,她低头点开文档。
甫一进电梯,莫名觉得四周空气骤然逼仄,抬眸时,透过镜面电梯壁撞进了一汪深潭中。
沈晏清站在身后,静静地凝视着她。
二人视线在镜面门上汇聚。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凝重的像是沼泽,裹挟着他们二人,几欲沉沦。
仿若一瞬间就回到了三年前的纠缠时刻。
安也心想,真是孽缘啊!
电梯缓缓上升,在三楼停了一次,沈观悦手中提着购物袋,乍见二人时站在门口的人有些诧异。
复杂又纠结的望着二人,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
进,破坏他们之间的气氛。
不进,显得太刻意。
而安也呢?
比起自己此时像是落荒而逃的出电梯,她更希望沈观悦进来破冰。
是以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又伸手摁开,无声无息的望着她,凝视着她的视线像是在邀请。
电梯门重新合上,空气再次静谧。
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意思。
反倒是沈观悦先开了口。
“新年快乐,小也。”
安也浅声回应:“新年快乐。”
安也态度很明显,没有什么多余闲聊的心思,无论是沈晏清的注视,还是沈观悦的闲话家常她都是点到即止的回应。
每回应一句话,都能让谈话声掉在地上。
沈晏清纵观商场,很难看不懂安也这种冷漠且拒绝交谈的态度。
他懂,沈观悦也懂。
以安也对沈观悦的了解,若是三年前,攀谈声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而她低估了沈观悦三年后的心思。
“外公年后复查,你别忘了提醒他老人家。”
安也:“会的,谢谢。”
“今晚我们跟外公舅舅聚餐,常恩也在,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安也平静的视线转到沈观悦脸上,带着探究和打量,似乎不太能理解沈观悦这种做法。
“有约了,不太方便。”
电梯停在12层。
她先一步离开。
刚出电梯,一大捧纯白郁金香就怼到她脸上来,吓得安也连连后退。
刚想质问,一张混血儿脸从郁金香后冒出来:“surprise~”
她惊讶:“这是干嘛?”
“惊喜啊!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想着给你带什么见面礼好。”
安也接过他手中的郁金香,语气随和:“你来了就是见面礼。”
“哇!这是情话吗?”男人一边惊叹一边勾着安也的肩膀往包厢去。
身后,沈晏清脚步顿住。
视线落在安也肩头的那只手上。
莫名的,一股子怒火从心底攀援而起,让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直至胡桃木的包厢门合上,沈晏清视线才从二人身上移开。
“是她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沈观悦一愣:“不清楚。”
这夜,安也聚餐饮酒,两人都喝得有些神识不清,安排司机送人去机场之后,她坐在楼下等岁宁来接。
清凉的夜风将她身上的酒味儿吹散了些许,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正准备起身时,目光远远的看见孟家人搀扶着老爷子从商场大门出来。
她不想跟人见面寒暄,又坐了下去。
花坛处高高的景观盆栽刚好可以挡住她,让她避免暴露在孟家人的视线中。
她是如是想的。
但总意外发生。
是以当一瓶水递到她跟前来时,她有些愣怔的抬眸望去。
看见孟词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裹着大衣站在自己身前,雍容富贵的姿态不减当年。
她实在不明白沈家人是什么心态,她明明避之不及,而沈家人却一个个的往她跟前凑。
这让安也很苦恼。
她觉得事情并不在她的预想之内,甚至比预想之外的更糟。
以至于她在望着孟词时,神色不算太明朗。
“小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安也出于礼貌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水。
“这几年在国外过的还好吗?”孟词依旧很温和,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无缝重合。
安也点了点头,如实回应:“很舒心。”
“沈晏清呢?恢复的应该还不错吧?”
孟词回应着:“也不错。”
“挺好的,”安也笑了笑,寒风带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飘到她唇边,她伸手勾至耳后:“这样大家的分别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