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视线被声响吸引去。
听见怒喝声停歇,视线落在宋姨身上。
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老太太来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宋姨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老太太五点就来了,一直到现在。”
她进去换了几盏茶了,也没见停歇的意思。
祖孙俩人促膝长谈近三小时。
二号院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安也脱了鞋,趿拉着拖鞋朝一楼的小会客室走去。
行至门口。
她听沈晏清不算平稳的腔调响起:“您要吃斋礼佛,您就自己去,带小也干什么?她是晚辈,是您孙媳,不是您的仆人还得近身伺候您,她是独立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老太太不理解沈晏清的想法,正常男人结婚之后必然紧跟着生子,更何况还是沈家这样的大家族,而沈晏清呢?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安也找借口、推脱。
“她忙什么?嫁进沈家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为了沈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开枝散叶?
传宗接代?
沈晏清跟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庄雨眠倒是急着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了,可结果呢?
他头上绿的跟呼伦贝尔似的。
本就不爱,绿就绿了,无非是男人的尊严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了一番,总得来说,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并没什么损失。
他本也不在意,可挨不住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此事。
左一个庄雨眠右一个传宗接代。
他再好的脾气也没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一直执着于让安也去做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事情,我都说了我们在准备了,您是一刻也等不了了吗?恨不得我们今天备孕孩子明天就生出来是吗?奶奶,您口口声声为了沈家着想,您到底是为了沈家着想还是单纯的在为难我,为难小也?”
老太太以前不爱管他们的事情。
婚后这几年,大抵知道安也是个不妥帖的性子,每每喊安也近身,都能被她气得吃不下饭。
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跟她亲近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怎么这段时间,老太太跟魔障了似的?
“你觉得我在为难你们?”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晏清,一副自己在做好事却不被人理解的委屈模样。
沈晏清无视她委屈的神色:“难道不是吗?一边催我们备孕一边给我们压力,如今还要让安也跟你一起去庙里苦修。”
“您把人带走了,我跟谁备孕去?跟空气吗?”
安也就听到了这里。
也觉得没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
心想,老太太还是不理解自己的好孙子啊!
往年老人家去庙里一住就是十几二十天。
眼下临近年关也不到半个月时间了,她这一去,肯定要到大年三十才回来。
让她离家十天半个月?
沈晏清会允许吗?
肯定不会。
他们结婚这么久,即便吵架吵得最凶的那几次,也只是冷战,还没发展到十几二十天不回家的程度。
是她不想发展吗?
不是,是沈晏清不允许。
更别提十几天不回家了,见不到她,他得时刻担心自己跟绿毛王八拜把子。
沈晏清这狗唯一好的一点是自己可以欺负她,但是旁人让她吃苦,他第一个不乐意。
吵吧!
吵吧!
气死她才好。
气得她去找庄雨眠更好了。
安也原本想上楼的,行至楼梯口的人火气旺盛,脚尖微动,去一楼盥洗室找了个盆,端了一盆水准备泼到二号院门口台阶上。
宋姨跟在她身后,见她如此,心惊胆战的拦住她:“太太,不可啊…………”
“宋姨?”安也看了眼摁着自己手腕的人,神色冷厉的比院外的寒风还要冷冽:“你到底是谁的人?”
冲老太太今晚跟沈晏清聊天的这个架势,如果今晚不出点什么意外,她往后指不定隔三差五的就会接收到老太太的问候。
与其日后被她磋磨,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宋姨一把年纪了,又在豪门伺候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安也的意图。
幸好!幸好今日先生有公务在身,遣散了二号院多余的佣人,只留下莫叔和她,若是此时有外人在…………不敢想!她不敢想。
大抵是女主人的视线实在太冰冷,跟寒针似的朝着她扎下来,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安也就在这时,一扬手,将一盆水泼到二号院门口台阶上。
临了让宋姨将盆放回去。
又亲自去餐室泡了杯绿茶出来。
老太太大抵也是被沈晏清气着了,气冲冲的拉开会客室的门出去。
一抬眼,一杯绿茶递到自己眼前。
安也挂着乖巧的笑容望着她,佯装柔声细语的:“奶奶喝杯陈年老绿茶,消消火。”
“你............”老太太一哽,更气了。
陈年老绿茶几个字从安也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是讽刺。
她望着安也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
拄着拐杖抬步要走。
安也上赶着气她:“奶奶,你消消火,可千万别跟希闻一般见识呀!”
“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您要是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回头见不到曾孙还去见前孙媳了可怎么办呀?”
老太太气急:“安也,你咒我死?”
“啊?”安也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望向她:“没有啊!奶奶,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名垂青史的,最好是能万万岁。”
老太太被她气的眼疼。
八十多岁的人了,脚下生风似的疾步从二号院离开。
别墅大门刚被打开。
紧接着,是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天际。
惊得林中鸟儿四散飞去。
..............
“好端端的怎么会滑倒?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下雪天怎么还让她一个人出门的?”
“万一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沈观悦的声音在特护病房里响起,站在她面前的是伺候老人家的佣人和乐清。
俩人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
沈观悦气得火冒三丈,双手叉腰在套房客厅里走来走去的,病房里,医生正在做检查,先进的仪器落在老太太的身体上方,做ct扫描。
医生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沈家其余人陆陆续续都赶来了。
连带着许久不曾露面的沈榕都来了。
一瞬间,询问声此起彼伏响起。
沈琦梦来时,视线在屋子众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安也身上,意有所指开口:“奶奶好端端的怎么会在二号院跌倒?”
安也直视她的目光,接住她的意有所指,反问她:“你这意思,奶奶跌倒是我干的?”
“我没这个意思,”沈琦梦躲开安也直视的目光。
“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清楚,沈琦梦你该庆幸我有点素质,不然就冲你刚刚那句话我就该上去抽你了,怎么了?你要不问问乐清,奶奶去二号院是不是去找我的?”
站在一侧莫名被点名的乐清抬眸看了眼安也,又将目光落在沈琦梦身上,摇了摇头:“老太太是去找少爷的。”
“希闻呢?”孟词看了一圈没看见沈晏清人,这才开口询问。
被点名的人拿着手机从门外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在安也身侧,没有只言片语,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避风港般的安全感。
孟词问他:“奶奶跟你聊什么了?”
“老生常谈的一些话,”他向前了一步,站在安也身侧继续道:“不过我们交谈不算愉快,奶奶走的时候是带着气走的,这件事情确实也怪我。”
老生常谈?
谈什么呢?
沈家人都懂。
老太太现阶段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子嗣了。
沈榕看着自己的侄儿,这样处处优秀的天之骄子也会有被子嗣问题困住的一天,若是庄雨眠,哪儿还有这些事困扰住家人?
她轻叹了口气:“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你们晚辈的事情操心,希闻你该理解才是。”
沈晏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榕目光落在安也身上,叹息似的开口:“说到底,还是沈家没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