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嫣,你听说了吗?”
程悦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一副很是震惊的模样。
纪知韵最近忙着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贴身的衣物,并未去额外关注外面的事情。
自从江绪的真实身份暴露后,裴宴修念着陆从雁与纪知韵的情面,以及江绪千字血书泣泪说明陆从雁并不知晓自己身份,他亲口在官家面前陈情,请求官家放过陆从雁,以及陆从雁辛苦诞育的一双儿女。
陆从雁不答允。
她分得清是非对错,泠姐儿与策哥儿都是江绪的孩子,父亲做了错事,他们就该认下,不能不认。
纪知韵知道自己针线活不好,但是想为自己的孩子尽一份心,所以想到了陆从雁,下意识以为是陆从雁的事情,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从雁打算带着儿女回到陆家的老宅,与陆相公他们生活。”
程悦连忙摇头摆手,“我说的不是从雁。”
“那是谁?”纪知韵将一个已经绣好了的绣面交给身侧端正站立的碧桃,一脸疑惑望向程悦。
程悦带着几分惊讶说:“是安国公府舒家,出大事了!”
“安国公府,能出什么大事?”
纪知韵冷笑,想到皇后千秋宴会上的事情,辛亏最后福宁县主被大内医官救治好,养了一两日的精气神,最后没有性命之忧。
否则以官家的性格,定然会为了他的妻妹狠狠责罚安国公。
革职除爵都是轻的。
只怕龙颜震怒,脖子上的脑袋瓜瞬间落地,捡都捡不回来了!
“安国公夫人林氏,没了!”程悦身子往前倾,克制住自己想要拍桌的动作。
这个消息可是太炸裂了呀!
好好的一位贵妇人,居然在出事后不久,就命陨了,其中内情,不言而喻啊!
“怎么没的?”纪知韵神情陡然间变得凝重许多。
她心里厌恶林云蔚的举动不假,毕竟谁会对一个想要害自己性命的人有好脸色呢?
她神情凝重,是因为想到了林云蔚的亲生女儿,舒寄柔。
几年的妯娌关系处下来,她与舒寄柔就像是亲生的姐妹一般,为着从前和舒寄柔的亲近,她心里就不免伤心难过起来。
“听说……”程悦凑近纪知韵,放低了声音:“听说昨日夜里安国公府内走水,火势蔓延到安国公夫人林氏的院子,林氏当时睡得沉,直接葬身火海了!”
好熟悉的操作。
这不就是她顺势而为,将高明镜从乐善园带走的方法吗?
怎么安国公还学了过来?
“安国公府的火势大得吸引了皇城司的官兵前来救火,可惜官兵赶到时,只在安国公府看见几具烧焦的尸体。”
“如何断定是林氏?”纪知韵不解问。
程悦道:“是舒大郎认出来的,他扑在自己母亲尸首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啊,连刘指挥使那样硬心肠的人看了都于心不忍,亲自安抚了他几句才离开。”
说到最后,程悦声音还带了几分唏嘘。
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氏犯了错,皇后殿下没有要她的命,我还以为她能够多活几年,没想到一个意外让她葬身火海,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程悦感叹道。
她心思简单,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纪知韵却认为此事有蹊跷。
如果是温皇后想害人,那绝对不可能,温皇后已经做出了处罚,只剥夺林云蔚身上诰命,让她进屋安国公府不得出入。
真想要她的命,又想搏一个贤后的美名,温皇后更不可能让林云蔚在这个节骨眼上丧命。
太过明显了!
难道是官家?
纪知韵皱眉,那更不可能了啊!
官家是帝王,福宁县主又没事,况且林云蔚真正目的也不是害福宁县主,小惩大诫就成了,犯不着跟一个内宅的无知妇人计较。
纪知韵面色苍白几分,将手撑在桌案上,喃喃自语说:“难不成……是安国公做的手脚?”
像……
简直太像了!
与高阳郡王如出一辙。
当时若不是她提前打算,高明镜当真会如同昨夜的林云蔚一般命丧火海。
“阿嫣。”望着她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程悦心里着急,道:“你是不是被我的话吓着了?”
她显然没有听到纪知韵喃喃自语的声音。
“没……”纪知韵深吸一口气。
男人嘛,就是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害一条性命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阿悦,我没事。”
“都怪我!”程悦懊恼自己的快嘴,“你有着身子,我还同你说这些话吓着你,我也太不稳重了!”
纪知韵道:“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
现在的话题有些令人伤感,也在无形之中让她后背发凉,整个人浑身多了些不自在。
她转移了话题,“阿昭同卢乐道的婚事马上就要到了,阿悦,你想好给阿昭什么添妆了吗?”
程悦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纪知韵一打岔,她立刻把注意力放在给裴倚昭添妆的物件上,滔滔不绝讲着自己打算赠送什么,以及送这些首饰添妆的寓意。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直到日落黄昏,听到早莲通报说郎君回来了,才与纪知韵分别,回了自己府上。
裴宴修一进屋子,只叮嘱屋内的碧桃和绛珠退去屋外守着,他要与纪知韵说一些事情。
“什么事要支开她们?”
裴宴修坐在纪知韵旁边,小酌一杯方才绛珠递上来的热茶,看着冒热气的茶水,轻声说:“安国公府出事,安国公夫人林氏命丧,舒六郎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裴宴修先前说的话,纪知韵不紧不慢听着,并且点头示意自己一直在认真听,没有分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直到他后面那句话说出,她才露出惊讶神色。
“舒六郎离家出走了?”
裴宴修道:“或许是受不了林氏的离世,不敢面对,所以才一时想不开离开家中吧。”
他没有做别的猜测。
舒六郎就是个纨绔子弟,顶多离家几日,舒缓悲伤情绪,待心情平复后,还是会回家的。
林云蔚的最后一面,他不可能不去见。
然而,直到安国公府办完葬礼,将挂满的白绸全部卸下时,也没见到舒六郎的身影。
街坊邻舍见状,皆在议论舒六郎的行为,将其定义为不孝之子。
他们唏嘘感叹,当初安国公夫人林云蔚多么疼爱这个幼子,跟眼珠子似的爱惜,没想到临了了,他都没有回家送母亲一程,打帆是舒大郎,摔瓦是舒三郎,孝子贤孙里,独独不见舒六郎。
城外大雪纷飞,一粗布麻衣的男子压紧了头上草帽,露出心如死灰的低沉目光。
跟在他身边的小乞儿大口吞咽白花花的馒头,把另一半馒头递给他,怔怔开口问:“林绍哥哥,你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