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贺拢玉略一迟疑，凝眸与纪知韵对望一眼，说：“自古以来妇人生产是一道鬼门关，生一个就很艰难了，生两个，怕是要命。”
贺拢玉虽然从未接生过，但是曾经听到自己师父说过不少妇人生产难产的情况，福气好的保住了孩子和性命，福气不好的，要么面临保大保小的难题，要么母子俱亡。
身为医者，见惯了生死，却还是因为此事唏嘘不已。
如若女子不嫁人，不身怀有孕，断然不会面临这般危险。
她又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秉持初心，不打算嫁为人妇，诞育子女。
儿女福分，谁喜欢，让谁得去。
反正她不要。
“贺医士，你说什么呢！”纪知语急得直接站起来，听到“要命”两个字，眼睛瞬间湿润，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可能，怎么……怎么可能会要命啊！我姐姐那么健康，自从有孕，身子也未曾感受到任何不适，不会的，不会的！”
“阿姹。”纪知韵无奈叫声纪知语，“还未发生的事情，不要慌乱。”
纪知语克制住自己的眼泪，望向生育过的裴倚昭，问：“二表姐，我姐姐生孩子的时候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你不也是平平安安生下来好好吗？”
“所以，我姐姐肯定会没事的，对吗？”
说到最后，纪知语还望向了贺拢玉，希望得到贺拢玉的认同。
贺拢玉依旧是清冷神色，面无波澜。
“阿姹，贺医士还有话未说完，你让她说完吧，先坐下。”纪知韵柔声道。
“是啊。”裴倚昭连忙接上纪知韵的话，“纵然阿嫣生育时会遭受一些苦头，但是贺医士医术高超，定会保得阿嫣平安无虞。”
贺拢玉依旧是保持着微笑，并不言语。
裴倚昭话说得不错，她就是医术高超。
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平安无虞四个字，她不敢一口担保，但是能够保证，纪知韵本人不会出大事。
眼见纪知语安安稳稳坐下，也不再说话，贺拢玉便道：“纪娘子放心，我有一个法子，既不会让你感受到持久的苦痛，也会让两个孩子平平安安落地。”
“什么法子？”纪知韵问。
贺拢玉面色淡定，一字一句道：“剖腹取子。”
此话一出，饶是纪知韵知晓生育的危险，都觉得此举让她后背发凉，只感到腹中隐隐作痛，十分骇然。
“贺医士。”裴倚昭满眼不可置信，“这，这不是保小的法子吗？”
她生育过，自然也了解过，遇到保大保小的难产情况下，医士会是什么办法。
贺拢玉摇头，说：“裴娘子，我与那些庸医不一样。”
裴倚昭倍感疑惑，却也不再说话。
说不准，贺拢玉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你剖开我的肚子，我会疼啊！”纪知韵道。
她最害怕疼痛了。
“反正都会痛，长痛不如短痛。”贺拢玉道，“到时我会给纪娘子一方止痛的良药，纪娘子服用后，会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直到我把孩子取出来——”
“那不还是会痛吗？”纪知韵云里雾里问。
“没事。”贺拢玉道，“我会悉心照顾你的。”
纪知韵还是无法接受贺拢玉这个建议，却也害怕生产时遭受苦头，生不下来两个孩子，怕非但自己没命，孩子也会被生生憋死。
“你容我再想想。”纪知韵不置可否，道。
“是该仔细想想。”贺拢玉点头，望眼天色，站起身来告辞：“纪娘子，我该回去了，若你想通了，只管给我来信，我会做足一切准备。”
纪知韵含笑应声好，“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最终的决定告诉你。”
三人目送贺拢玉离去，闻到了一阵清凉香气。
纪知语还是无法接受，“姐姐，那可是硬生生剖开肚子啊！这该有多疼！”
她满眼心疼。
“阿嫣，要不还是算了吧……”裴倚昭也如此劝，“终归是冒险的行为。”
纪知韵若有所思，一手放在一人手上。
“我自有分寸。”她说道。
爱人先爱己，对于自己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上心，也最有主意。
——
——
到了晚上，裴宴修下值回家沐浴熏香后，按照习惯，他正要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纪知韵，被偏头看向他的纪知韵用手指轻轻推开了。
裴宴修一脸茫然。
他是从后面抱住她的腰间，既没有触碰到她的肚子，也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怎么推开他，还用眼睛瞪了他一眼。
“阿嫣？”裴宴修不解。
纪知韵面色凝重，拉着他到软榻边重新坐下，并将今日贺拢玉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裴宴修。
裴宴修一听，险些坐不住。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生产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惊讶的，是我腹中双生，还是贺医士打算剖腹取子？”纪知韵问。
“自然是后者。”裴宴修语气都紧张起来，还有一些语无伦次，他内心直突突，说：“这……这可是会要了你的命啊！”
“停！”纪知韵皱眉打断，“你别咒我。”
裴宴修连忙拍打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我方才说的都不作数。”
“逸贤，我想了想，其实贺医士的法子可行。”纪知韵郑重道，“我相信她的医术。”
裴宴修张张唇要说话，却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也不是不相信贺拢玉。
那几年，多亏了贺拢玉，他才能在阎王手底下捡回一条命。
才能够来到她面前，与她相知相守一生。
“好。”他紧握住她的手心，将自己手中的暖传递给她，温声说：“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便多言，我会与贺医士一道研究药方，尽量让你在生产那日，少几分疼痛。”
今年这个年节过得真是快呀。
短短几个月，贺拢玉已经研究出了麻药，并住在信阳侯府，等待纪知韵发动那日。
出了正月里，来到二月的第一日，纪知韵感觉身上不适，传来阵阵疼痛，就被贺拢玉传唤碧桃等人带着她去了年前就准备好的产房。
产房外，早就得知消息的平康郡主带着纪知语在门外守候，与匆匆赶来的郡王妃、裴倚昭、裴倚宁对望一眼，心急如焚地望着产房内，听到里面传来纪知韵疼痛的喊叫，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郡王妃同样心急，却不忘安抚平康郡主。
忽然，产房内变得安静，连纪知韵有时埋怨裴宴修，都怪他害自己承受生育之苦的声音都没有了，
纪知语担忧，“怎么没声音了？”
众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多言，平康郡主忙让向娘去问。
向娘被贺拢玉无情赶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