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旺飞迷迷糊糊地醒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腿蹬得笔直,尾巴像雷达一样转了几圈。
它看了看四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狗窝还在。什么都没变。
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真切。
然后它看见了苏妙禾。
主人回来了。
旺飞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撒欢地跑过去,前爪搭在苏妙禾腿上,仰着头“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那是它们之间才懂的语言。
苏妙禾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就跳起来还转圈:主人主人,昨天刘山给我吃了一种好香好香的狗粮,我以前没吃过,特别好吃!吃完睡得好沉好沉,连梦都没做!
苏妙禾扶着旺飞脑袋的手忽然停住了。
“怪不得你昨晚睡得那么死。”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旺飞能听见。
旺飞以为主人在夸它,尾巴摇得更欢了,殊不知苏妙禾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她想起昨晚的的事。
以往旺飞的巡逻时间一向精准,九点、十一点、三点,雷打不动。
可昨晚,旺飞从晚饭后就开始打瞌睡,她当时还以为它只是白天玩累了。
她去了市区,系统反应也时有时无,才没发现它是被下药了。
刘山,是最开始来民宿做事的。
她给他开了一份不错的薪水,逢年过节还给红包。
他老婆也在民宿帮忙洗碗、摘果……女儿放假还来兼职。
她以为这个家已经跟云溪村连在一起了,把他们一家当自己人。
苏妙禾蹲在旺飞旁边,慢慢地理着它脖子上的毛,旺飞舒服得直哼哼。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气,又笑。
气的是自己看走了眼,笑的是刘山那点小心思,下药也不知道下个无味的,让旺飞一觉醒来就告了状。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真相告诉了旺飞。
她不是一条普通的狗,她是民宿的保安队长,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妙禾搂着旺飞的脖子,压低声音,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它。
有人偷偷上了后山,往泉眼里倒了草酸;喵飞跟歹徒打了一架,挠花了他们的脸;……苏大龙摔倒了,住院了,只记得她小时候。
旺飞听得一动不动,耳朵竖得笔直,眼睛越睁越大。
当苏妙禾说到“苏大龙摔倒住院了,喵飞的功劳最大”的时候,旺飞终于憋不住了。
猛地从她怀里挣出来,冲着院子外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
它在说:刘山!我要咬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给我吃安眠药!你是坏人!
旺飞叫得声嘶力竭,前爪刨地,恨不得立刻冲到刘山家里把他撕成碎片。
苏妙禾一把搂住旺飞,把它按在怀里:“别叫了!别叫了!不能打草惊蛇!”
旺飞委屈地呜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
为什么不能?他给我下药!他是坏人!我要咬他!
苏妙禾摸着它的头,声音放得很轻:“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有苦衷。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好不好?”
旺飞不情愿地安静下来,但尾巴不摇了。
事实上,苏妙禾心里也没底。
刘山到底是不是帮凶?
如果是,他做到什么程度?
只是下药,还是连名宿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那些人?
她必须暗中查清事实,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狗毛,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在干活的人身上。
刘山正蹲在墙角整理山泉水流经的水管,表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妙禾心里冷笑了一声:演得还挺像。
就在刚刚,排污任务刚开始的时候,苏妙禾把几个核心员工叫到后院,布置了一项“秘密任务”。
她没有说出实情,只说后山的管道需要全面清洗,可能有淤泥堵塞,必须在一周内清理干净。
刘山也在其中。
他蹲在人群里,听完任务安排,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然后第一个去工具房拿铁锹。
苏妙禾看着他的背影,当时还想:这人干活是真积极。
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不然他还能如此淡定的做事,那心里素质也太强了吧。
说到心里素质,此时有人已经破防了!
柳阳村温泉酒店的办公室里,林晓强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像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
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等了四个小时了,他早上六点就开始,每隔十分钟就给陈老三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是关机。
“妈的,怎么回事?”他又把手机摔在桌上,又拿起来,再拨一次。关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太阳被云遮住了,温泉酒店的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新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他伸手抹掉那片白雾,目光投向远处云溪村的方向。
“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
按照计划,陈老三他们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办完事了。
放草酸、撤走,最多四十分钟。
然后他这边就会收到一段“泉眼被污染”的现场视频,配上“云溪富硒水源疑遭人为破坏。
民宿老板隐瞒真相”的标题,找几个营销号一发,苏妙禾的名声就完了。
到时候,客人不敢来了,订单退了,方副县长也保不住她。
可电话打不通。
这时,林浩推门进来,林晓强正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出神。
林浩的脸色也不好看,眼底有血丝,像是熬了一夜没睡。
“爸,怎么样?”
林晓强摇了摇头,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关机。三个人都关机。”
林浩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焦,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也许他们没办成。”
林浩说,声音压得很低,“也许那口泉没那么好动。也许……”
“也许什么?”林晓强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不想动她的泉?”
林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那片阴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