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而是很轻很轻的、像微风一样的,如果他在天上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也希望她往前走?
沈知瑶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肉汁,用筷子搅了搅,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沈屹,对不起。
我好像……走出来了。
她端着碗,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还没准备好说出来。
今天的杀猪宴结束了,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苏妙禾和陆言骁去送客人,王婶和李婶他们在厨房收拾碗筷,六叔公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往家走。
林开阳放下手里的茶杯,边站起来,双手握了握拳,往院子中间走。
沈知瑶端着空碗从桂花树下走过来。
两个人在院子中间碰上了。
林开阳看着她。
沈知瑶也看着他。
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沈知瑶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肉汁。
林开阳双手搓了搓裤侧缝。
“你吃完了?”他问。
“吃完了。”沈知瑶说。
“还要不要?”
“不要了。饱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桂花树,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
旺飞趴在狗窝里,头枕着爪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耳朵竖了一下,又趴下去。
林开阳盯着沈知瑶,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她能听见。
他想说点什么?
像陆言骁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吓到她,怕她笑着说“开什么玩笑”,怕那件红色毛衣从那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沈知瑶也看着他。
她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有苏妙禾那样的勇气,能把一段关系主动地摆在阳光底下。
但她又被苏妙禾的坦荡折服,她不得不承认对林开阳心动的感觉是真的。
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那……”林开阳开口。
“我……”沈知瑶也开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同时笑了一下。
“你先说。”林开阳说。
“你先说。”沈知瑶说。
又是沉默。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酒香和杀猪宴的残香。
林开阳深吸一口气,说:“碗给我。我帮你洗。”
“不用吧……我……”
还不等沈知瑶说完,林开阳伸手过去拿住碗,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停住。
“没关系,我可以……要一起?”林开阳问。
“什么?”
“一起去洗碗。”
“……你堂堂一个农业专家教授,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我自己可以……”沈知瑶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说的很平常。
“别客气!我们还分什么你我!”说完,林开阳拿着碗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瑶还站在原地,大红色的毛衣在暮色里像一团火。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心中暗喜:我们已经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了吗?或许是吧,她感受到了他的爱意。
她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林开阳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
他从沈知瑶眼神中确定她是喜欢他的。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急着说。
酒缸里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像这座小院的心跳。
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还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冒。
此刻他已决定设计一场精心的告白仪式。
民宿年轻女老板有男朋友了。消息传得比酒香还快。
苏妙禾在院子里亲口说出“他是我男朋友”那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网上。
标题起得很有煽动性。
时刻关注泉禾动态的林浩正在温泉酒店总经理办公室,看到那些评论:泉禾美女老板官宣!
男友不是林氏公子,而是神秘律师?”时,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盯着屏幕里苏妙禾红着脸说出“他是我男朋友”的画面,瞳孔微微震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咖啡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视频播放了一遍。
他又点开重播。
第二遍看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忘了上色的石膏像。
“不可能。”
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总是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妙禾的情景总让人难以忘怀。
他以为只要在商业上压过她、让她低头,她就会看见他。可现在,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坦坦荡荡,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那个画面。
但画面已经刻在脑子里了,苏妙禾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对着他的,永远不会。
林浩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了腰,眼眶泛红。
他已经戒烟半年了,但此刻他需要一点什么来填满胸腔里那种空荡荡的、被掏空了的感觉。
窗外的温泉酒店院子里,几棵移栽过来的桂花树还没缓过苗,叶子蔫蔫地垂着,跟他此刻的状态差不多。
按道理,冬天是温泉酒店的旺季,泡温泉的客人应该一拨接一拨。
可前台反馈的入住率只有不到六成,餐厅和SPA馆更是冷清。
自从他开始搞那些小动作,口碑就一路下滑。
富硒米掺假的生意更是让他焦头烂额。
第一批掺了普通大米的“云溪臻品”上市后,头几天销量确实不错。
价格只有苏妙禾的三分之二,很多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冲着“云溪村”三个字下了单。
订单哗哗地来,仓库里的存货哗哗地出,他以为这条路走对了,甚至在办公室里开了瓶红酒庆祝。
但好景不长。
不到一周,差评就来了……
“没有以前香了”
“米粒没有以前饱满”
“感觉不像正品,是不是掺了假?”几个较真的顾客买了他的米和苏妙禾的米对比煮了吃,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结论是四个字:“天壤之别。”
视频评论区炸了锅,有人直接@了市场监管局。
销量断崖式下跌。
第二批掺假米堆在仓库里积了灰,退货申请像雪片一样飞来。
财务告诉他,这个月光是退货损失就超过二十万。
黄酒的事更不理想……
林浩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手指在玻璃上重重地叩了两下。
他盯着远处云溪村的方向,那片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只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他知道,在那片灯火里,有一盏是苏妙禾的。
她可能正坐在廊下喝茶,可能正跟那个律师聊天,可能正笑。那笑容不是给他的,永远不会。
更讽刺的是,苏妙禾那边不但没受任何影响,反而越做越大。
全猪宴火遍全国,富硒黄酒预售抢破头,连方副县长都亲自去捧场。
而他林浩,堂堂林氏集团的公子,温泉酒店的老板,却在这条越走越窄的路上,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而那只瓶子的盖子,是他自己拧上的。
但很快,差评就来了……
“没有以前香了”
“米粒没有以前饱满”
“感觉不像正品”。
更麻烦的是,有几个较真的顾客买了他的米和苏妙禾的米对比煮了吃,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结论是四个字:“天壤之别。”
销量断崖式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