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贸然引种,大概率只会徒费心力、一无所获。
章时衍静静听着她的细碎期许与淡淡顾虑,目光温柔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眼底盛满包容与赞许,没有半分敷衍,语气温润笃定,缓缓开口:“可以试试。”
简单三字,沉稳有力,倒是很好的抚平钟荞本就不多的迟疑。她本就是敢想敢干的性子,如今手头资金不缺,如何不敢尝试!
章时衍眉目柔和,声音清和温柔,字字妥帖:“为自己服务、为生活添趣,哪能算贪心?这是对生活的热忱,是勇于尝试、敢于突破的本心。”
世人皆囿于常理,被固有认知束缚,觉得北方沙地只种北地作物,南方果树断然不可移栽,可世间所有新生光景,从来都是打破常规、大胆尝试而来。
他从来,都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当年也年少轻狂过,也就是现在年长几岁,才沉稳下来。
旁人信奉因地制宜、固守一方水土养一方作物的定律,畏于未知、怯于突破,只会循规蹈矩、安于现状,可他半生行事,向来偏爱破局而立、逆势而为。
越是旁人认定的不可能,他越愿意相信变数,越懂得人为耕耘、用心深耕,足以改写天地局限、扭转自然定式。也正因这份不拘一格、大胆果敢的性子,他才能在商场博弈中屡屡破局,跳出固有商业模式,站稳脚跟、行稳致远。
更何况,钟荞的种植思路,并不局限于原始固有,而是很好结合科学种植。
章时衍抬眸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楼宇与长路,仿佛越过了远近田野,落在那片三十万亩的覆绿之上,语气笃定愈发深重:“古时候,淮北养不出淮南甜橘,是因为水土贫瘠、地气不足、环境受限,种苗问题。但是现在,沙泉固沙养土,深井定水,现在还有改良优质种苗,种出你想要的果园,并不算难!”
从前寸草不生、风沙肆虐的荒漠,如今能育出繁茂苜蓿、十万亩药材,能承载数千牲畜安然生长,能让草木生生不息、四季常青,便足以证明,那片土地早已挣脱了西北沙地的先天桎梏,钟荞的技术和科学结合,也打破了沙漠种不活庄家的魔咒。
别人种不活,不代表钟荞种不活。
章时衍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十足的信任与纵容,“可以拖韩教授问问,我也帮你找找,你有改土培地的本事,更有耐心细细管护。只要你想种,循序渐进试种驯化,微调水土、把控温度、悉心照料,未必不能让南方果树在北方沙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借四哥吉言,我回去仔细规划规划,尽量选择能在这边生存的品种,回头种成结了果子,请四哥品尝!”钟荞眸光澄澈,心中信心满满,有科学工具,有充沛资金,有山河珠辅助,她已经优越于普通农户太多,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憧憬。
“能种活最好,往后村里就有专属的鲜果园,青柠、蜜桔、各类坚果四季轮转,随吃随摘,天然新鲜;就算初期长势一般,也算积累经验,不亏不憾。”
她向来如此,做事稳而不怯、敢闯敢试,不畏惧失败,不固守常规,凡事循序渐进,尽力而为便足矣。
章时衍微微颔首,眸色温柔缱绻,静静陪着她站在树荫之下,任由午后暖风轻轻拂过两人衣角。街头热浪翻滚,车流不息,可这片小小的树荫之下,却格外安宁温柔。
两人难得独处,没有村民环绕,没有农事打扰,没有产业琐事缠身,只是安静相伴,闲话日常期许,松弛又治愈。
钟荞小口抿着冷饮,目光闲散地扫过市区街头的百态光景。
街边商铺林立,奶茶店、水果店、服饰店、日用铺依次排开,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橱窗,热闹鲜活;路上行人步履悠然,有结伴逛街的年轻姑娘,有买菜归家的中年妇人,有闲聊踱步的老人,平凡烟火暖意融融。
这是最寻常不过的都市市井,热闹鲜活、烟火浓郁,可于她而言,却是久违的光景。
自返乡以来,她的世界便只剩下田野、草场、村庄与土地。
日日朝起暮落,与草木为伴、与泥土相守,见过最多的风景是日出荒漠、落日草浪,听过最多的声音是风声草动、牲畜轻鸣、田间虫鸣。市
井繁华、街头热闹,于她而言,反倒成了陌生又新鲜的风景。
“其实仔细想想,挺奇妙的。”钟荞轻声开口,语气慵懒松弛,带着淡淡的感慨。
“年少时,我总羡慕城里,出门就是商铺,想买什么随手可得,吃喝玩乐样样便利。可我在城里过活不下去,重回故里,真的扎根乡村,亲手把荒地变绿洲,慢慢耕耘出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之后,心境反倒彻底变了。”
她见过闹市的繁华热闹,却愈发偏爱乡土的安然纯粹。
市区的便利是世俗的烟火热闹,琳琅满目、触手可得,却少了几分沉淀与归处;而乡村的山海草木、万亩草场、故土炊烟,是她亲手一草一木、一土一田耕耘出来的,踏实、安稳、治愈,是独属于她的人间归处。
“闹市有闹市的鲜活,山野有山野的安然。”章时衍轻声接话,精准接住她心底所有的感触,语气温柔通透,“市井烟火治愈日常,山河草木治愈人心。你如今二者皆可拥有,闲暇时入城偷闲,忙碌时归田耕耘,已是最好的状态。”
他见过太多人困在名利场,追逐繁华、贪恋喧嚣,终日紧绷、不得安宁;也见过太多人困在山野贫瘠,苦于生计、奔波劳碌,无力追求细碎美好。
唯独钟荞,亲手平衡了烟火与山海,既有扎根乡土的踏实基业,也有随心松弛的生活期许,清醒通透、温柔强大。
钟荞闻言轻笑,心头暖意融融。
她抬眼望向天际,午后的天空澄澈高远,云朵轻薄舒展,烈日渐渐偏移,燥热慢慢褪去。手中的青桔柠檬水依旧冰爽清甜,一口下去,依旧是治愈人心的清爽滋味。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四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去转转,这些天倒是累得你也跟着在田间地头打转,不得空闲!”钟荞侧首问询,神态惬意放松。
不必赶工时、不必盯田地、不必算数据、不必谋规划,不用操心草木长势,不用牵挂牲畜管护,只是简简单单站在街头,吹吹市井晚风,饮一杯清甜冷饮,享受片刻不被琐事裹挟的松弛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