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源札达终于匆匆赶过来,已经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他,立即上前,“抱歉,掌柜的,这事……”他想道歉,但被徐三秀的手势制止了。
只听她道,“札达师傅,巴特尔,今日这事,本就不是你们的过错,是刘馒头随意取用你们的物资引起的,这件事,是他的错,刘馒头,你过来,给巴特尔道歉!!”最后那句话,徐三秀眼中带了火气。
被点名的刘馒头浑身一抖,在众目之下,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刚才徐三秀过来,他就知道自己摊上事了,只是没想到,三秀婶子竟然会帮他把肉还了,那鹿肉不大,却也比猪肉值钱,完事了,婶子就要扣他的工钱了。
垂头丧气的刘馒头走出来,也不等徐三秀开口,便对巴特尔道,“抱歉,我不该随意拿你的肉。”
巴特尔看着刘馒头,又看看带着笑意的徐三秀,有些尴尬的挠头,心里的气也散去了,“你知道错了,就算了,掌柜的,我不要赔偿,真的,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没想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用多想。”见刘志走过来了,徐三秀便让他把肉干递给巴特尔。
巴特尔手足无措的看向源札达,他是真的不想要的。
但……
“拿着吧,不然掌柜的会生气。”源札达明白,徐三秀希望他们收下,这也是她在村里人面前立威的好机会。
“掌柜的仁义。多谢。”源札达恭敬道。
巴特尔也抬手弯腰行礼,感谢。
徐三秀让人开始盛肉汤,分派给大家:“大家听好了,漠北的规矩和咱们荷花村不一样,以后拿别人东西前,可得先问一声。”
馒头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这天的饭桌上,没人再提刚才的矛盾。本地工人给荷花村的村民讲山里找矿的技巧,荷花村的教本地人怎么用玉米秸编筐。
巴特尔喝了两碗汤,走到还是有些郁郁不乐的馒头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你要是想吃肉,跟我说,我带你去山里套兔子!”
馒头抬起头,看着满脸都是笑容的巴特尔,心里的难受也散去了,笑着道:“等工坊开了,我给你打一把最锋利的猎刀!”馒头,是个手艺还不错的铁匠。
“那真是太好了,你竟然也是铁匠啊!太好了,我们可以一切切磋切磋技巧,说不定都能长进呢。”刚才还横眉冷对的两青年,因为同一个手艺,成了朋友。
徐三秀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顿饭不仅化解了矛盾,更把两拨原本陌生的人,真正凑成了一伙。
未来,只要他们愿意,她可以吸收他们做工坊的匠人。
一个月,一晃而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了一片村寨来,还有一座大型的工坊,占地百亩,里面的工人不少,每日进进出出,显得非常热闹。
荷花村的村民们都有了自己的屋子,心里的不安也彻底散去了,面上没有了愁苦,多了笑容,有了银两,他们用银两跟徐三秀开的小铺子换粮食,粮食比南北县的要便宜两成。
两个月的开荒,却没有瘦弱,而是一反常态的,被养的更壮实了。
刘志和刘祥平围着篝火,烤着豆子,喝着小酒,说不出的惬意。
“二哥,我觉得,是时候回去接他们了。”如今院子都建好了,婶子的银钱也都准时发放,他们的银钱都换了充足的米粮,够家里跟来的妻儿吃的饱饱的,还有结余,他们做工的吃食,还是婶子开的食室供的,几乎没什么花销。
如今的生活,让他们很满足。
等工坊开工,他们就可以学习铁匠手艺了,婶子已经请了本地的铁匠,教授他们手艺,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啊,婶子花钱给他们学,这是天大的恩情。
这辈子,他绝对会跟着婶子到底。
刘祥平深以为然,抿了一口烧酒,脸上都是对比未来的期盼,“嗯,我给他们写信,让他们都过来。在这里,可以吃饱肚子。”
民以食为天,能吃饱,吃好,是他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的目标。
如今,忽然毫无预兆的实现了,就跟做梦一样。
不仅仅是这堂兄弟俩人这般想着,其他家也是如此。
随着一封封信件被发出去,不久的将来有更多的荷花村村民迁徙而来。
……
荷花村。
当村长看到出现在院门口的族老们都不请自来,便知道,这是都收到信了。
“进来吧。”
族长率先进门,他准备用几天时间,把家里的牲畜都宰杀了,用火烘干了带过去,老二可是说了,那边最缺的就是物资,他们与其买了这些换银钱,还不如带到那边去,反正这天气还凉快着,不怕路上坏。
“你们这是都有了想法?”刘先明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老脸,那神情,明显是都意动了,不然也不会来的这般齐整。
“明哥,我家的,准备都去,我们二老也是,村里这些土地,我们还是暂且不卖,准备租给别的种,我们收点租子,也是给咱自己留个退路。”刘智开口道。
“嗯,我也是,我们家老大发了信说,那边的屋子都建好了,还都是石屋,是三秀请的人,去山里运过来的石头,房子特别结实,盖了瓦片,我这辈子,还没住过瓦片屋顶的房子呢,嘿嘿,我得去,我家另一个小子,也想去。”另一个年岁小些的族老笑着道。
“是啊,石屋,瓦片顶,顶顶好的屋子呢,最重要的是,吃得饱,三秀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买的粮食,出售给咱自己人,少了两成银钱呢,咱们节省下来不少呢。而且,我儿还说了,三秀在工坊边上开的那间铺子,里面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又便宜又好用……总之,我得去,家里几个小的,也都一起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漠北生活的向往,他们期盼好的生活来临。
春闱是在二月十八日举行,徐三秀提前三日,赶往京城。
徐三秀离开的消息,很快被南熠所知,这些时日,她的一举一动,也都被写成了折子,放在了南熠的桌面上。
“这刘复生,乃是徐三秀之夫,倒是有些才能,先生觉得,他此次,可能顺利进入殿试?”南熠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谋士,孙剑。
一个大家族出身,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的能人,但因为性子过于耿直,被家族内部之人陷害后落在平阳,又被南熠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从此,他便跟随在南熠身边,做了谋士。
南熠让他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听得违逆之言,多年的相处,也证明了他的胸襟。
“谨言认为,此人,是能的。”自从南熠让他盯着点刘复生,他为了不出茬子,亲自跑了一趟兰县,“这刘复生虽然停考科举十多年,但这些年,学业不曾中断,他的山长和同窗,都很认可他。如今,他的妻子,可以为您提供这般的助力,他,便不能……”
南熠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这些,你带回去看看吧。”
“是。”孙剑带走了南熠桌上的行文。
……
许久不见老妻,接到人,刘复生便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将人狠狠地搂进怀里,以解相思。
徐三秀被闹了个大红脸,周围传来闷笑声,都有些不敢抬头。
跟刘复生一起过来的,正是吴恒,他今日正好沐休,过来找刘复生,才知道徐三秀今日到京城。
看到好友夫妻恩爱,吴恒心里欢喜。
现在想来,复生这些年虽然放弃了科考,但是他也收获了心爱之人,还有那么多孩子,那老二,学业不错,想来,应该是随了爹,往后能在朝堂有个一席之地。
午饭,是在春秋楼吃的,徐三秀在餐桌上,见到了自己的卤肉。
“弟妹,你这卤肉,在京城,可是也吃香的狠啦。”吴恒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口齿留香,满足的眯起眼。
“这可不是我做的。回头春秋楼的管事该说我吹嘘了。”徐三秀笑着应道,随手夹了一块,味道还真是九成九的相似,由此可见,这师傅,也是用了心的。
吴恒笑了,也不多说。
显然,这春秋楼是买了弟妹的方子。
“弟妹可知,这春秋楼是谁的?”
这个,徐三秀还真是有些兴趣,之前找她买方子的那几位,气势不凡,却也不曾透露他们的身份,她忌惮他们,二话不说就卖了方子。
虽然事情已成定局,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生气的。
所以,她是真想知道,这几座酒楼,是谁的!
“京城可是还有瀛海楼,飘香楼,福满楼?”
吴恒毫不意外她会这般问,这些酒楼背后的人与徐三秀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得而知,手段必然不光彩,不然,以弟妹的性子,应该不是轻易卖方子的人。
“是。不仅仅是京城,是每个省都有,每座酒楼,都是捆绑着一起,分布在全国各地,分属于四大家族……”
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伙,徐三秀问得多,吴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京城,就跟蛇窟一样,让人防不胜防,搞不好就会被惦记上。”回到客栈,徐三秀有所感的说出心里话。
“想要入朝堂,这些,便避不开,你上了南王的船,我便也下不来了。”刘复生叹了口气,直言道。
徐三秀一愣,倒是忘了,她选择了南王,便把复生也拉下水了,“那,你的老师可是与南王有何不愉快的?”
刘复生摇头,“并不是,只是这南王在朝堂树敌无数,虽然这些敌人都不是他招惹的,却也是因为南王树大招风,被那位不喜……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歇息吧。”
“我让你买的院子,可是买了?”过完年,徐三秀让刘复生带了百两金,过来进城买院子,毕竟总是住在老师家,时间久了,便不太合适了,纵使老师不会不喜,老师的家人,也会心生芥蒂。
“嗯,买好了,我托人买的,前几天刚收拾出来,还没有置换里面的家私,等着你过来置办你欢喜的。”
“那便好。你在老师家也住了很久了,该搬出来了。”
“我晓得的。”住的久了,哪怕老师和师母不说什么,也难免惹人闲言碎语,他早就想搬出来,但,每次老师都会生气,担心他住着租赁的院子,心里不踏实,就不能安心的做学问。
因为院子没有置办好,这一拖,就是数月。
现在他买了院子了,位置距离老师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想来,老师不会再生气了。
再一个,三秀往后,也会偶尔过来,总不能都去老师家住着吧。
“老师想见见你,你可是愿意?”
徐三秀拉被子的动作一滞,看向刘复生,后者抿唇一笑,他的内心,是希望老师可以见见三秀的,三秀是他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他相信,老师也会欣赏她。
“当然。”见一见自然是好的。
若是复生高中,后面,必然避免不了一些倒贴的送上来,她得在他的圈子里露个面,给复生盖个戳子。
“待你春闱后,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刘复生有些期待。
“现在不能说。”
刘复生:……
……
两日后,徐三秀再次送刘复生进考场,一回生两回熟,这次,她内心轻松了不少。
与徐三秀一起的,还有张竖,这次吴恒没时间了。
“嫂子,你不用担心,刘兄肯定能顺利进入殿试。”
“那,就借你吉言了。”
张竖笑着点头,“必须吉!”
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两道身影驻足,目光落在徐三秀的妍丽的面容上。
“这农妇,倒是颜色很好,这陶阁老的学生,没想到也是个沉迷女色的。”
“农妇就是农妇,等着吧,刘复生一旦高中,这农妇,必然下堂。”
“啧,你看事,一直都是浮于表面。”黑衣男子嫌弃的移动两步,不想跟脑子有问题的人站在一起,免得被传染。
青袍男子见状,砸了下嘴,“我就是胡乱说一下,又不是真的这般想。”
刘复生只要不傻,都不会把这原配休了,不然,这事就会成为他为官之途中的阻力和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