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院子里,张翠仙气得,把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水花四溅。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气得破口大骂:“这个贱人!这是想害死我们家,想让我们家彻底抬不起头来啊!我就知道,这个祸害不能招惹,当初就不该娶她进门!”
张家小小的院落里,张翠仙骂的中气十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而蹲在门槛上的张鹏父亲,猛地吸了一口烟杆,虽然他没有说话,可他下一秒,却伸出那双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打了两耳光。
丢人啊!
想他们家以前多么风光,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这下好了,以后他们家就是全村人眼里的笑话!
他气得胸口就像是拉风箱似得不断起伏,胸口发出阵阵蜂鸣音,起身时,甚至因为头脑充血有了一瞬的眩晕。
扶着门框的老张头还没站稳,就气得哆哆嗦嗦的,冲着依旧在破口大骂的张翠仙吼道:“张鹏,快,快告诉张鹏!让他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甭管外面老俩口闹得有多凶,厨房里的宋建红始终低着头,一刀又一刀的认真切着砧板上的辣椒。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宋建红的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
注意到自己那圆鼓鼓的肚子,宋建红忍不住充满爱意的轻轻抚摸肚皮,轻声道:“儿子,你看,咱家多热闹啊,你喜欢吗?”
有关老家发生的事情,老张头很快通知到了张鹏的耳朵里。
没想到,张鹏对于这件事却充耳不闻。
不管老头和他说什么,他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爸,我的事你们别管了。以后别管别人说什么,你们就当听不见。”
“张鹏,你想干什么?你快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老张头急了,自己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
哪怕这个儿子是个不能生育的,他依旧不愿意放弃他。
可是现在,张鹏却态度坚决:“爸,我还有事,暂时还不能回去,你和妈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以前,张翠仙两口子确实相信儿子,可是现在……
他们想到家里不安分的宋建红,忍不住又道:“可是儿子,宋建红老和那个张变成勾勾搭搭,咱村里都传开了。”
以前村里只是谣传张鹏不能生育,后来还谣传张鹏几次三番骚扰姜瑞雪,现在竟是连宋建红和张变成的闲话都传出来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连张鹏自己都似乎不介意,张变成就更肆无忌惮了。
“她能安心把孩子给咱家生下来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张鹏的态度明确,“爸妈,记住了,我只要儿子,其他无所谓。”
这就是张鹏的底线。
他当初娶宋建红回家,又费尽心思让张变成伪装成自己的模样睡了她,为的就是给张家留下一个后代。
至于宋建红是不是愿意留在张家一辈子,他并不在乎。
听着儿子格外理智的解释,老张头忽然嗓子哽咽,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翠仙身上的刺,也在瞬间化成了心疼儿子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谁能想到,他们家那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会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呢。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儿子没有生育问题,那该多好啊!
挂断电话的张鹏,和李锐对视一眼,虽然两人没有说话,可他却看到李锐冲自己高高竖起大拇指。
他们心里清楚,想要成大事,就得舍弃些什么!
吕砚的动作比姜瑞雪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天在公安局门口分别之后不就,他就又出现在大院门口。
这次他依旧开着那辆吉普车,随身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一见面,他就开口道:“瑞雪,厂子的事,我找好地方了。”他接过王秀娥递来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抹了把嘴,继续说道,“城南有家日用化工厂,原来是生产蛤蜊油和花露水的,前两年效益不好,现在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厂房和设备都是现成的,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完全能用。我跟他们厂长聊了两回,他们愿意以‘联营’的方式合作。他们出厂房、设备和一部分熟练的工人,咱们出配方、技术和启动资金,利润按比例分成。我初步谈了四六开,厂方四成,咱们六成。不过前提是,首批产品的销路得咱们自己负责。”
姜瑞雪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捧着一杯凉茶,听得格外认真。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厂房和设备是现成的,意味着省去了最耗时耗力的基建环节,只要能谈拢,很快就能投入试生产。
她点点头:“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现在就走。”吕砚放下茶碗起身,“我跟张厂长约好下午两点半在厂里碰面。你要是方便,咱们现在就过去,先看看环境,再坐下来细谈。”
姜瑞雪没有犹豫,进屋换了件素净的碎花连衣裙,又拿上自己那本记满了配方和工艺要点的笔记本,跟王秀娥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吕砚出了门。
王秀娥看着姜瑞雪匆匆要走的背影,急忙喊来高铃:“玲子,快跟着你嫂子一起去,遇事搭把手,别让你嫂子累着!”
虽然王秀娥的话是这么说的,其实大家都明白,自从发生了上一次,张鹏和李锐在医院,对姜瑞雪拉拉扯扯进了公安局的事情后,大家对姜瑞雪的安全问题便格外上心。
对此,吕砚自然不会拒绝,冲着脸蛋红扑扑,眼神有些躲闪的高铃简单点点头,就钻进了前面的驾驶室。
姜瑞雪则和高铃坐在汽车后座。
一路上,高铃都在车上心不在焉,时不时悄悄偷看几眼吕砚的侧脸,有几次竟是连姜瑞雪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吕砚开车载着她俩,穿过几条坑坑洼洼的街道,约莫十多分钟后,便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上方,“红星日用化工厂”的招牌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门口的水泥地上长着几丛野草,传达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但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可以看到里面几排红砖厂房虽然陈旧,但骨架还算完整,地面也打扫得还算干净。
就在姜瑞雪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笑容满面,穿着蓝色工装,且头发花白的男人迎出来,远远就冲他们伸出手:“吕同志来了!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