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禁地的天地,依旧沉浸在万古不变的死寂之中。
暗沉的灰雾如同凝固的纱幔,低垂地笼罩着整片天穹,没有日光穿透,没有流云浮动,连风的流转都变得迟缓而僵硬,仿佛这片天地的时间,都被人为定格。灰白色的薄雾轻飘飘地萦绕在天地之间,拂过平整荒芜的地面,掠过断裂规整的封印残纹,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也没有带出半点声响。
这里是被灵元界奉为第一禁忌的死地,却在幕后那位守界人的刻意改造下,褪去了所有凶险,只剩下一片虚假到极致的平和。空间稳固得无懈可击,灵气流转刻板规整,天地规则单调空洞,没有凶戾,没有杀机,没有波动,唯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慌的安静。
张小凡伫立在禁地核心的上古空间通道旧址中央,青衫垂落,周身大道气息已然尽数内敛,与这片天地相融无间。
此前,他已历经漫长的神魂探寻,彻底锁定并解析了守界人残留的气息,勘破了对方偏执的道心、通天的修为与横跨万古的图谋,更以无上神魂之力,破去了对方留在残息中的警示神念。
彼时的他,心神通透,目标明确,没有丝毫杂念与迷茫。
他原本的计划,是即刻沉下心神,以自身万古参悟的空间大道为根基,牵引守界人残留的空间法则轨迹,逆向推演天地脉络,找到被守界人刻意加固、层层隐藏的真正空间节点,破解那层坚不可摧的虚假空间壁垒,为后续重启跨界通道、重返异界铺平道路。
这是他踏入蛮荒禁地以来,最核心的目的,也是他心底执念所在——早日破开两界阻隔,回到那片饱受异兽浩劫摧残的故土,平定祸乱,守护生灵,不让徽州城的血色悲剧,在世间一遍遍重演。
万事俱备,只待推演。
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眸,摒弃所有多余心绪,心境瞬间归于空灵澄澈,识海之中,神魂端坐中央,周身无数空间法则符文缓缓流转,指尖微曲,正要结出第一道推演天地的空间印诀。
他要以最精准、最温和的方式,触动禁地的空间脉络,不引发丝毫动荡,不破坏天地平衡,仅仅是推演法则轨迹,寻回被掩盖的本源通道。
可就在他神魂彻底沉入天地法则,指尖刚要落下,周身大道气息无意识地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韵律波动之际——
嗡——!!!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源自天地本源深处、穿透神魂的轻鸣,毫无征兆地在禁地核心轰然炸响。
这声响,并非来自虚空,并非来自大地,也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从这片禁地的空间根基、法则核心、天地脉络之中,硬生生迸发出来的震颤。
声音细微到极致,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可在张小凡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彻心神。
他结印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原本空灵的心境,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违和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
这绝非他主动引动的法则波动,也不是守界人残息的自发反应,更不是天地自然的韵律运转。
而是——守界人当年以无上手段,强行压制、篡改、封堵、定格的禁地空间法则,在他大道气息不经意的触碰下,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自发性崩解、破碎、瓦解!
张小凡瞬间明悟了所有关键,心头的凝重,已然攀升到了极致。
那位来自两界之外的守界人,修为通天彻地,手段偏执狠辣,为了彻底断绝两界往来,践行他所谓的“绝对秩序”,当年在封禁此地时,根本不是单纯的加固空间、拆解封印。
他是以自身极致的空间与封印大道,硬生生扭曲天地本源、篡改规则轨迹、锁死空间脉络、重构整片禁地的天地法则,将这片历经上古大战、空间破碎、凶戾滔天的禁地,改造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绝对稳固、绝对刻板、绝对割裂的“法则死域”。
万古岁月以来,禁地内的所有规则、所有脉络、所有气息,都被守界人的大道之力死死禁锢,如同僵化万年的雕塑,如同停止运转的齿轮,没有丝毫变动,没有丝毫生机,完全违背了天地本源的自然运转规律。
这片所谓的“稳固”,本就是虚假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它就像是一座用尽全力堆砌起来的冰雕,外表看似坚硬无匹,实则早已处于一触即溃的边缘,只要有一丝一毫符合天地本源的大道之力触碰,便会引发连锁式的崩塌。
而张小凡,本身便是大道本源的化身,他的气息、他的神魂、他不经意间散逸的一丝大道韵律,对这片被强行篡改、违背天道的虚假规则而言,就是最极致的破局之力,最直接的瓦解钥匙。
他从未想过要主动破坏禁地规则,更没想过要引发任何动荡,可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这片虚假天地的天然压制,是天地本源对篡改规则的自我修正。
仅仅是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波动,仅仅是神魂与天地法则的轻微触碰,便成了压垮这座虚假冰雕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触发了禁地法则的全面崩解!
“糟糕!”
张小凡眸中精光骤闪,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他清楚,守界人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那位守界人为了防止后世有人篡改他的布置,为了彻底杜绝两界通道重启的可能,更是布下了阴毒无比的后手——以自身法则为引,将禁地的空间脉络、法则根基,与灵元界极南之地整片大陆的天地空间,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禁地之内的法则崩解,绝不是孤立的事件,更不会仅仅局限于禁地之中。
这股失控的法则波动、空间紊乱、规则崩塌,会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燎原的星火,顺着被强行绑定的空间脉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向外蔓延、传导、扩散,波及禁地之外的荒芜山川、大地平原,最终,直指极南之地无数生灵聚居的现代都市!
万古安宁的灵元界,从未经历过空间崩塌、法则紊乱的浩劫,城中修士与凡人,根本没有丝毫抵御空间乱流的能力,一旦这股波动蔓延过去,引发空间裂缝、天地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张小凡再也顾不得推演空间法则,再也顾不得寻找跨界节点,当即便要出手,镇压禁地内的法则崩解,斩断那道连接外界的空间脉络,从根源上阻止这场灾难的蔓延。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天地法则的崩解,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猛、更不受控制。
禁地之内,原本平整稳固的虚空,先是泛起一圈圈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刻板流转的灵气瞬间紊乱,定格的规则瞬间错位,虚假的稳固瞬间崩塌。
紧接着,涟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原本无懈可击的虚空,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微的黑色裂痕,如同蛛丝般蔓延,裂痕之中,透出深邃冰冷的虚空煞气,肆虐的空间乱流,开始顺着裂痕喷涌而出。
地面之上,那些被精准拆解、断裂整齐的封印残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灰芒,随后寸寸碎裂,化为飞灰,守界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法则印记,彻底消散;平整坚硬的大地,开始剧烈扭曲、凸起、塌陷,地底的岩层瞬间崩碎,空间裂隙从地底疯狂蔓延至地表。
灰白色的薄雾,被空间乱流瞬间撕碎,化为虚无;暗沉的天穹,被法则波动震得层层裂开,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半分虚假的平和,只剩下狂暴的空间波动、紊乱的天地灵气、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源自天地崩塌的恐怖威压。
仅仅瞬息之间,整片蛮荒禁地,便从一片虚假安稳的死地,变成了真正的、法则崩碎、空间崩塌的禁忌炼狱!
而与此同时,禁地之外,千里之外的灵元界极南之地,那座名为南陵城的现代都市,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南陵城,是灵元界极南之地规模最大、最繁华的现代化都市,也是距离蛮荒禁地最近的人类聚居地。
万古岁月以来,即便禁地凶名赫赫,即便禁地外围凶戾之气弥漫,却始终被上古封印与天地屏障阻隔,从未对南陵城造成过任何影响。这座城市,享受着灵元界的万古安宁,修行文明与现代科技完美交融,历经数代发展,早已变得繁盛无比、秩序井然。
城市之中,摩天楼宇鳞次栉比,直插云霄,通体由灵能合金与透明玻璃筑造,巍峨壮观,气势恢宏;宽阔平整的灵能大道纵横交错,贯穿全城,流光溢彩的灵能飞车、悬浮代步器井然有序地穿梭往来,速度迅捷,毫无拥堵;高空之中,悬浮轨道平稳运转,承载着往来行人,便捷高效;街边巷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凡人,都安居乐业,脸上带着平和安宁的笑意,一派岁月静好的盛世景象。
城市外围,灵能防护屏障日夜运转,温润的灵光笼罩全城,抵御风雨,净化浊气;城中,灵能灯塔矗立,灵气网络遍布,能源充沛,设施完善,是极南之地无数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是远离纷争、安稳祥和的乐土。
这里的人们,生于安宁,长于安宁,从未见过浩劫,从未经历战乱,对天地崩塌、空间碎裂的恐怖,没有丝毫概念。
可此刻,天地变色,浩劫突降。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一场源自空间法则崩解的灭顶之灾,瞬间席卷整座南陵城。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南陵城的上空。
原本澄澈蔚蓝、飘着淡淡白云的天空,在禁地法则崩解的瞬间,猛地一暗,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强行拉扯、扭曲。
下一刻,整片天空,开始泛起一层层诡异的、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那涟漪并非水流般的柔和波动,而是带着空间错位、法则紊乱的扭曲感,一圈接着一圈,以极快的速度,从天际边缘朝着城市中央疯狂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光线被肆意扭曲,景象被强行变形,远处的摩天高楼在涟漪中变得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如同哈哈镜中的虚幻影像;温暖的阳光被撕裂成细碎斑驳的光点,杂乱无章地洒落下来,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冰冷诡异的气息。
城中的行人、修士、车辆,全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茫然与疑惑,不明白一向安稳的天空,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景象。
可这份疑惑,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咔嚓——咔嚓——”
无声的碎裂声响,瞬间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原本泛起涟漪的天空,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
起初,这些裂缝只有发丝般粗细,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云层之中,缝隙深邃无比,没有任何光芒透出,仿佛连通着未知的虚空死地,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但随着禁地法则的持续崩解,空间波动的持续加剧,这些细小的裂缝,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蔓延、扩张、变大、交织。
不过数息时间,整片南陵城的上空,便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狰狞恐怖的黑色空间裂缝彻底占据。
这些裂缝,短则数丈,长则数百丈,如同狰狞的血色伤疤,布满了整片天穹,缝隙之中,狂暴无比的空间乱流、漆黑刺骨的虚空煞气、锋利无匹的次元风刃,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席卷整座城市的上空。
淡紫色的空间乱流翻滚咆哮,所过之处,云层被瞬间撕碎,消散无踪;漆黑的虚空煞气弥漫天际,腐蚀着天地灵气,让周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银白色的次元风刃呼啸切割,风刃所过之处,万物皆碎,无坚不摧。
高空之中,正在行驶的悬浮列车、灵能飞车、低阶修士的飞行法器,在触及空间乱流与次元风刃的瞬间,便被毫无悬念地撕成碎片,化为漫天光屑,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失在虚空裂缝之中。
摩天大楼的顶端,刚刚还矗立入云的楼顶,被一道次元风刃扫过,坚固的灵能合金、厚重的混凝土结构,如同纸片般脆弱,瞬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碎石瓦砾、钢筋碎片漫天飞溅,从高空坠落,砸向地面。
城市上空,彻底沦为空间乱流肆虐的炼狱,漆黑裂缝交错,紫黑能量翻滚,风刃呼啸切割,天地变色,威压滔天,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笼罩整座南陵城。
而这,仅仅是这场空间浩劫的开始。
守界人绑定的空间脉络,贯穿天地,牵连地表,空间异动,绝不仅仅局限于天空,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南陵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城市之中,原本平整坚固的灵能大道,开始剧烈地扭曲、凸起、塌陷,地面剧烈震颤,如同发生了毁天灭地的大地震,却远比地震更加恐怖。
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隙,从地面的地砖缝隙、马路裂纹、建筑地基中,缓缓渗透而出,如同黑色的毒藤,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扩张。
裂隙所过之处,坚硬无比的柏油路面、大理石地砖、合金路基,瞬间被空间之力撕裂、粉碎,化为漫天齑粉;街道两旁的路灯、广告牌、灵能充电桩、停靠的车辆,被稍大一些的裂隙卷入,瞬间便被空间乱流绞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地面之上,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最初的细小裂隙,变成数尺宽、数丈宽的巨大空间豁口,豁口之中,同样喷涌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吞噬着一切靠近的事物。
街道之上,无数行人惊慌失措地奔逃,可无论他们跑向何方,空间裂缝都如影随形,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被无形的利刃肆意切割,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更恐怖的是,空间紊乱引发了天地错位、建筑折叠的恐怖景象。
南陵城中心,一栋高达上百层的摩天写字楼,恰好位于一道巨大的空间褶皱之上,整栋楼宇在空间之力的扭曲下,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弧形,楼层与楼层之间相互挤压、折叠、崩塌,钢筋断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玻璃幕墙瞬间碎裂,漫天飞溅,整栋大楼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轰然倒塌,被地面的空间裂缝彻底吞噬,连废墟都未曾留下。
一条贯穿城市南北的主干道,被空间之力硬生生撕裂成两半,左右两侧的街道,竟然硬生生错位到了数百米之外,原本相连的道路,彻底断开,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喷吐着乱流的空间鸿沟,再也无法通行。
城市中的公园、广场、居民区、商业区,无一幸免,全都被空间裂缝与乱流笼罩。
精心修建的绿地被撕裂,整齐的民居被扭曲,繁华的商场被吞噬,一切的一切,都在空间浩劫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与此同时,南陵城的整个现代与修行体系,在空间波动的干扰下,彻底崩溃。
城中遍布的灵气网络,被空间之力彻底撕裂,灵气紊乱暴走,无法流通;所有的灵能设备、电子仪器、通讯装置,瞬间失灵,屏幕黑屏,信号中断,全城陷入彻底的通讯瘫痪;一座座灵能灯塔接连爆炸,能源核心被空间裂隙吞噬,引发连环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暗沉的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城市外围的防护屏障,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瞬间破碎,灵光散尽,再也没有丝毫防护之力。
整座南陵城,从一座繁华鼎盛、安宁祥和的现代都市,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沦为了一片支离破碎、空间紊乱、危机四伏、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席卷全城。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天空裂开了!那是空间裂缝!”
“快跑!地面也在塌陷!不要被裂缝卷进去!”
“房子塌了!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通讯失灵了!屏障碎了!我们完了!”
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绝望的嘶吼声、建筑崩塌的巨响、空间撕裂的刺耳声、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城市,化作一曲惨烈的悲歌,回荡在天地之间。
无数民众仓皇奔逃,脚步踉跄,老人、孩童、妇人、寻常商贩、低阶修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间浩劫面前,全都显得无比脆弱,毫无反抗之力。
有人在奔逃中,被高空坠落的次元风刃斩中,瞬间身躯崩裂,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未曾发出;有人不小心踏入地面的空间裂隙,瞬间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吞噬,消失在虚空之中,尸骨无存;有人被扭曲崩塌的建筑压住,被空间之力绞碎,惨死当场;还有人被拥挤的人群推倒,眼睁睁地看着空间裂缝蔓延而来,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鲜血染红了地面,瓦砾遍布街巷,浓烟遮蔽天空,乱流肆虐天地,曾经的欢声笑语、安宁祥和,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惨烈、恐慌与绝望。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生灵惨死浩劫,这座万古安宁的城市,遭遇了建城以来,最大的一场灭顶之灾。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蛮荒禁地内,守界人留下的虚假法则,被张小凡不经意间触动,引发的连锁灾难。
蛮荒禁地之内,张小凡的神识,早已在第一时间疯狂铺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穿透禁地雾墙,掠过荒芜荒原,瞬息千万里,抵达南陵城上空,将城中发生的所有惨状,尽数收入眼底。
青衫之上,周身原本平和的大道气息,瞬间变得冰冷、沉凝,眸中寒光骤闪,心底涌起一丝难以遏制的自责,更有对那位守界人的极致怒意。
他自责,自己明明已经足够谨慎,明明只是想要推演法则,却终究还是引发了这场浩劫,连累无数无辜生灵,身陷绝境,死伤惨重。
他愤怒,那位守界人所谓的“守界”,所谓的“秩序”,竟然如此自私、如此阴毒、如此漠视生灵。
为了守住自己偏执的道,为了断绝两界往来,不惜将禁地与整片大陆的空间绑定,不惜留下如此歹毒的后手,一旦布置被触动,便要让无数无辜生灵为之陪葬,这哪里是守界,分明是祸乱世间,残害生灵!
若不是守界人强行篡改天地规则,若不是他布下这连锁灾难的后手,又怎会有这场无妄之灾,又怎会让南陵城无数生灵,遭受这般灭顶之灾!
看着神识中,那座支离破碎、哀嚎遍野、生灵涂炭的城市,看着无数无辜民众在绝望中奔逃、惨死,张小凡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推演空间节点、重返异界之事,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无数鲜活的生命。
异界的浩劫固然惨烈,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南陵城的无数生灵,正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灵死于空间乱流之下。
生灵为重,苍生为念,这是他的道,也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救!
必须立刻出手,以无上大道之力,镇压禁地法则崩解,斩断空间脉络绑定,从根源上阻止灾难蔓延,随后降临南陵城,修补所有空间裂缝,平定空间乱流,拯救城中万千生灵!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张小凡周身内敛的大道气息,轰然爆发!
不再有丝毫保留,不再有丝毫收敛,淡金色的大道之光,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如同一轮璀璨骄阳,瞬间升起,光芒万丈,彻底撕裂了蛮荒禁地的暗沉天穹,照亮了整片破碎的天地。
“天地本源,听我号令!虚假法则,尽数瓦解!脉络绑定,即刻斩断!”
张小凡心中低喝,声震天地,双手极速结印,一道道玄奥莫测、蕴含空间大道与封印大道真谛的印诀,在他指尖飞速成型,流转着无尽道韵。
空间平定之道、规则修复之道、天地束缚之道、乱流压制之道,无数大道之力,在他手中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温和却霸道、包容却坚定的无上力量,瞬间笼罩整片蛮荒禁地。
首先,他要以无上之力,镇压禁地内已然崩解的虚假法则,斩断禁地与极南大陆之间的空间脉络绑定,从根源上切断空间波动的传导,阻止灾难继续扩散,波及更多城市、更多生灵。
淡金色的大道之光,如同潮水般涌入禁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裂痕、每一段脉络之中。
原本狂暴崩碎的空间,在大道之光的滋养下,瞬间被强行稳住;肆意喷涌的空间乱流,被瞬间镇压、抚平;蔓延不止的空间裂缝,被暂时凝固、停止扩张;错乱的天地灵气,被重新梳理、归于平稳;那道连接外界的空间脉络,更是被大道之力硬生生斩断,彻底切断了禁地与外界的联系。
不过瞬息之间,蛮荒禁地内的法则崩解,便被彻底镇压,空间动荡平息,乱流消散,虽然依旧一片狼藉,却再也不会引发外界的连锁灾难。
根源已断,后患已除。
接下来,便是拯救南陵城万千生灵。
张小凡周身金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禁地核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以超越时空的速度,朝着千里之外的南陵城,疾驰而去。
金色光柱横贯天际,所过之处,荒芜大地恢复生机,紊乱空间归于平稳,凶戾浊气尽数净化,天地灵气重新温润,一路破开云层,穿透虚空,瞬息之间,便已抵达南陵城上空。
此刻的南陵城,已然陷入最深的绝望之中。
空间裂缝依旧在蔓延,空间乱流依旧在肆虐,建筑还在崩塌,民众还在奔逃,死伤还在扩大,天地间弥漫着血腥与毁灭的气息,无数人瘫倒在地,放弃了挣扎,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当那道璀璨无比、温暖厚重、蕴含着无尽大道威压的金色光柱,降临城市上空的刹那,整座城市的所有声响,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奔逃的民众、所有慌乱的修士,全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只见金色光柱中央,一道青衫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飞扬,眸如寒星,周身大道气息磅礴如海,威压天地,却又带着一股温润包容的气息,抚平着所有人心中的恐慌与绝望。
天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狰狞恐怖的黑色空间裂缝,在感受到张小凡身上那股凌驾于一切空间法则之上、掌控天地空间本源的大道气息时,竟然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疯狂地颤抖、收缩、退缩,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变得温顺、平息,呼啸的次元风刃,瞬间瓦解、消散。
天地间的毁灭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空间波动,渐渐趋于平稳。
张小凡立于虚空,俯视着下方支离破碎、生灵涂炭的城市,眸中闪过一丝悲悯,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再次结出修复印诀,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响彻整座南陵城:
“莫慌,有我在,今日,城中生灵,无人枉死。”
“虚空裂缝,尽数闭合!”
“空间乱流,尽数平定!”
“崩塌天地,尽数复原!”
“受损万物,尽数重铸!”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无上的大道修复之力,如同金色的汪洋大海,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倾泻而下,彻底笼罩整座南陵城,笼罩每一道空间裂缝、每一处空间紊乱、每一片崩塌破碎之地。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奇迹般的景象,一一上演。
天空中,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飞速收缩、闭合、消失,不留一丝一毫痕迹,天穹重新恢复澄澈蔚蓝,白云悠悠,阳光洒落,温暖如初;
肆虐的空间乱流、虚空煞气、次元风刃,瞬间被大道之力抚平、净化、瓦解,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气,融入天地之间,滋养万物;
地面上,扭曲塌陷的大地,瞬间复原、平整、坚固,蔓延的裂隙尽数闭合,消失无踪;
崩塌破碎的摩天楼宇、街道民居、商铺设施,瞬间被重铸、修复、归位,完好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崩塌与撕裂;
城中崩溃的灵气网络、失灵的灵能设备、破碎的防护屏障、损毁的能源设施,瞬间被重启、修复、贯通,整座城市重新亮起璀璨灯光,通讯恢复,秩序重启,回到了浩劫降临前的模样;
就连那些在浩劫中受伤的生灵,都被金色光芒笼罩,伤口瞬间愈合,神魂得以稳固,脱离生命危险;那些被空间之力吞噬、尚未彻底陨落的生灵,也被大道之力从虚空边缘拉回,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面。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刚刚还支离破碎、沦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的南陵城,便在张小凡的无上大道之力下,彻底恢复如初,完好无损。
街道整洁,楼宇巍峨,车流有序,灵气温润,天地稳固,阳光温暖,一切都回到了浩劫发生之前的模样,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空间灾难,从来都未曾发生过。
唯有城中民众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恐与慌乱,证明着刚才那场生死浩劫,并非虚幻。
无数民众呆呆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虚空中的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敬畏、感激、崇拜与庆幸,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虚空不断叩首,口中不断呼喊着仙人、恩公、救世主,声音哽咽,满是感激。
低阶修士们更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对这等通天彻地的大能,发自内心地膜拜。
张小凡立于虚空,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不再有恐慌、生灵尽数安然的城市,心中那丝自责,才稍稍散去。
他低头,目光穿透虚空,重新望向蛮荒禁地的方向,眸中冷冽依旧,心底的决心,愈发坚定。
这场灾难,因守界人的偏执与阴毒而起,因他的无心之失而触发,这笔账,终究要算清楚。
待他彻底清理禁地内的虚假法则,寻回真正的空间节点,破开壁垒重返异界,平定异兽浩劫之后,他必定会寻遍诸天万界,找到那位所谓的守界人。
他要亲自质问对方,以无数无辜生灵的性命为代价,维护自己所谓的秩序,真的是守界吗?
肆意篡改天地规则,漠视生灵生死,布下歹毒后手,祸乱世间,这等行径,与邪魔何异!
今日南陵城之难,今日无数生灵所受的惶恐与伤痛,他日,必定要让这位守界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
眼下,灾难已平,生灵已安,他无需再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