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归途安然·一无所知
青云山脉西麓的官道被秋意浸染,道旁古木参天,黄叶簌簌飘落,铺成一片松软的金色长毯。风从山谷间缓缓吹来,带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灵气,没有凶戾,没有躁动,更没有一丝一毫进化异兽特有的腥膻之气。天地间一片宁静,唯有队伍行进的脚步声、学员间的低语声、长老偶尔的指点声,交织成一幅平和安稳的归途画卷。
林砚走在队伍最前列,一身青云书院标准青色长服,腰悬青云制式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沉静,眉宇间带着历练归来的沉稳与温和。他是此次外出行历练的总负责人,肩上担着十二位长老、三十七位导师、四百五十九名学员的安危,一路行来,他始终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神识每隔数息便会铺展一次,探查方圆三十里内的一切异动。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两个字:安稳。
没有能量碰撞的波动,没有兽吼,没有厮杀,没有血腥,连最常见的低阶异兽都未曾出现。
他身后,十二位书院长老气息沉稳,缓步随行。三长老苏玄洲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一路之上不时提点身边学员几句修行关隘上的困惑;五长老慕容华性格爽朗,时不时与身旁导师说笑几句,缓解一路旅途的枯燥;九长老温玉书手持书卷,边走边看,儒雅淡然;十一长老赵玄罡身材魁梧,气息刚猛,却始终守在队伍外侧,承担着暗地护卫之责。
这十二位长老,皆是青云书院的老牌强者,最低修为都已达到通玄境中期,其中三长老、五长老更是触及洞天境门槛的顶尖人物。有他们坐镇,整支队伍的安全本就有着绝对保障,再加上一路风平浪静,连最细微的风险都未曾出现,所有人的心神都彻底放松下来。
导师队伍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将四百多名学员牢牢护在中央。
近战导师腰挎兵刃,步伐沉稳,眼神平和,不再像历练初期那般紧绷;术法导师手持玉简,低头记录着沿途的灵气分布、地形特点、灵草位置;炼丹导师背着药篓,仔细清点着此次秘境历练收获的各类草药,心中盘算着回院后能炼制出多少疗伤丹、聚气丹、淬体丹;阵法导师则时不时抬手打出几道灵光,在沿途布下简易的定位阵与警示阵,动作从容不迫。
学员们则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内门学员大多十六七岁,修为普遍在灵海境上下,是书院未来的中坚力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此次历练得到的兽核、功法残卷、修行资源,规划着回到书院后要去藏经阁兑换何种功法,要去演武场与同窗比试,要去丹房领取每月的固定丹药。
外门学员年纪更小,大多在十三四岁到十五六岁之间,修为尚浅,眼神中满是少年人的清澈与朝气。他们好奇地望着四周的风景,叽叽喳喳地说着书院里的趣事,讨论着食堂的灵米、宿舍的床铺、导师的讲课、清晨的钟声。
没有人手持兵器,没有人摆出战斗姿态,没有人面露惊慌。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林砚师兄,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书院啊?”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外门学员仰起头,眼神亮晶晶地问道。
林砚低下头,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急,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感受到书院护山大阵的灵气波动,日落之前,一定能踏入山门。”
“哇!太好了!”
“终于可以回书院了!”
“我都想念我院里的被褥了!”
“不知道院长和留守的长老们会不会在山门口迎接我们?”
欢呼声此起彼伏,少年少女的声音清脆明亮,在安静的官道上远远传开。
三长老苏玄洲缓步走到林砚身侧,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此次历练,堪称完美。无一人受伤,无一人掉队,斩获远超预期,这群孩子,都长大了。”
林砚微微躬身:“全赖诸位长老坐镇指挥,诸位导师尽心尽责,砚不过是顺势而行。”
五长老慕容华大步跟上,朗声笑道:“林砚不必过谦,此次若非你调度有方,决断从容,也不会如此顺利。等回到书院,将此行成果禀报院长,老东西定然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皆是轻笑出声。
在他们心中,青云书院便是最安全的港湾,是坚不可摧的圣地。
护山大阵上古传承,院长修为通天,留守长老实力雄厚,导师学员各司其职,安稳得固若金汤。
他们谁也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书院会遭遇危险。
更没有想过,那座他们日夜思念、满心期盼回归的山门,此刻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林砚再次抬眼,望向青云山脉主峰的方向。
云雾缭绕,灵气祥和,天地间一片静谧。
他的神识全力铺开,一直延伸到百里之外,可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波动——厮杀、爆炸、怒吼、鲜血、死亡……所有与战乱相关的气息,全都被隔绝在厚重的云层与山脉之后。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细微的不安也彻底消散。
“诸位长老,诸位导师,加快些许脚步,争取在夕阳落山之前,全员归宗。”
“好!”
“遵命!”
队伍的脚步微微加快。
学员们的欢声笑语更加轻快。
长老与导师们的神情更加放松。
他们谈论着书院的晨钟暮鼓,谈论着演武场的阳光,谈论着藏经阁的古籍香气,谈论着丹房飘出的药香,谈论着山门前那方刻着“青云”二字的巨大石碑。
他们以为,等待他们的是温暖的迎接、热腾腾的灵食、安稳的床铺、熟悉的笑容。
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脚下的归途越安稳,青云书院的血战就越惨烈。
他们脸上的笑容越轻松,书院师生的鲜血就越滚烫。
他们心中的期盼越强烈,山门之下的绝望就越深重。
一途风静,一途血涌。
一边人间,一边炼狱。
同根同源,同属青云,却在同一时刻,被分割在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队伍继续前行,渐行渐近,离青云山脉越来越近。
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离一场足以摧毁所有人信念的浩劫,也越来越近。
第二部分:黑云压城·百万异兽围山门
青云山脉主峰,青云书院。
这座屹立于东域三百年的修行圣地,素来以灵气浓郁、传承正统、护族守道闻名四方。书院依山而建,主峰直插云霄,云海环绕,仙气氤氲,九座偏峰拱卫主殿,护山大阵从上古遗迹中传承而来,阵眼连通地底灵脉,威能无穷,别说是普通进化异兽,就算是大宗门倾力来攻,也难以轻易攻破。
可今日,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一场从天地各处疯狂汇聚而来的超大规模进化异兽潮,如同灭世黑潮,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将整座青云主峰彻底包围。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异兽。
天空之中,翼展数丈、十几丈乃至数十丈的飞天异兽成群结队,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裂云鹰双目赤红,铁翼如刀;毒翼蝠王周身散发着紫黑色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焚天鸦羽毛燃着火焰,俯冲之下便能引燃山林;还有通体漆黑、形如巨鹏的噬天鸟,散发着八阶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王者般盘旋在云层之下,冷冷俯瞰着整座青云书院。
成千上万头飞天异兽扇动翅膀,狂风呼啸,腥气冲天,空气都被渲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灰色。
地面之上,进化异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身披岩石铠甲、身高数丈的岩甲兽,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浑身布满漆黑纹路、狂暴嗜血的魔纹熊,獠牙外露,嘶吼不断;头顶独角、能撕裂大地的裂地魔犀,横冲直撞,无坚不摧;身躯细长、布满剧毒鳞片的毒鳞巨蜥,口吐毒涎,腐蚀山石;还有体型庞大、千足如刀的地穴蜈蚣,在地面上飞速爬行,所过之处留下深深的沟壑。
低阶一阶、二阶的异兽如同蝼蚁般密集,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中阶三阶、四阶、五阶的异兽组成主力梯队,疯狂冲击;高阶六阶、七阶、八阶的异兽坐镇四方,如同指挥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
地底之下,无数擅长钻地的进化异兽疯狂挖掘,噬基蠕虫通体雪白,口器如锯齿,专门啃噬阵法根基与灵脉节点;影骨蛇无声潜行,破坏阵纹;穿山兽巨爪挥舞,将山体挖得千疮百孔。
整个青云主峰的地底,都被这些异兽掏空,护山大阵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数量?
十万?百万?
根本无法计数。
这是一场针对青云书院的、有预谋、有组织、有操控的灭宗围杀。
护山大阵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光罩,将整座青云书院牢牢包裹。光罩之上,上古符文流转不息,灵气奔腾如江海,散发出厚重而威严的气息。
可在无穷无尽异兽的疯狂冲击之下,这道传承三百年从未被破的护山大阵,开始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撞击,都让裂纹加深一分,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青云殿,书院最高正殿。
殿顶之巅,书院院长清玄真人孑然而立。
他已是五百岁高龄,一身洞天境巅峰修为,放眼整个东域,都是顶尖强者。他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星海,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可今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赤红,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周身灵气剧烈动荡,几乎濒临失控。
他双手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飞速结印,将自身修为、精血、神魂之力,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注入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中。
每一次印诀落下,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气息便萎靡一分,寿元都在飞速燃烧。
他在以命撑阵。
“院长!!!”
一道凄厉绝望的呼喊声从殿下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传讯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上殿顶,少年不过十六岁,本是内门精英弟子,此刻却浑身伤口,左腿扭曲变形,显然已被异兽重创。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清玄真人身前,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院长……北侧阵基……被噬基蠕虫啃断三分之一……护阵灵气流失过半……”
“东侧三号防御点……被七阶岩甲兽冲破……两位近战导师……当场殉职……”
“丹房方向……遭到毒翼蝠王围攻……炼丹导师伤亡过半……疗伤丹药……快要耗尽了……”
“藏经阁、器阁、灵田、药圃……全部遭到异兽突袭……值守弟子……快撑不住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清玄真人的心脏。
他抬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人间炼狱。
山门之前,留守书院的十六位长老,尽数盘坐在阵眼节点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神魂为媒,强行灌注灵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二长老楚河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七阶异兽利爪所创,鲜血狂涌不止,却依旧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阵盘;
四长老洛云裳是书院唯一一位女长老,半边身躯被异兽毒液腐蚀,白骨外露,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依旧死死抱住阵盘,不肯松手;
六长老铁山右臂被异兽生生咬断,只用左手结印,每一次手印落下,都喷出一口鲜血;
十长老双目被毒雾熏瞎,仅凭残存的神识稳固阵基,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十二长老年纪最轻,却早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不肯倒下。
他们是书院的顶梁柱,是活了数百年的顶尖修士。
可今日,他们全都在燃烧生命,用自己的命,为书院换来一丝喘息之机。
“所有长老,死守阵眼,人在阵在,阵破人亡!”
清玄真人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撕裂般的悲壮,震彻整座青云山脉。
“弟子遵命!!!”
十六位长老同时嘶吼出声,声音凄厉,却坚定如铁。
他们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放弃,没有一人心生畏惧。
因为他们身后,是书院,是弟子,是传承,是青云三百年的道统。
第三部分:导师浴血·以血肉铸防线
护山大阵之内,导师队伍是第二道防线。
三十七位外出导师随林砚历练,留守书院的导师共计二十九人,分为近战、术法、炼丹、阵法四支小队,各自负责死守一方要害。
他们是书院的中坚力量,是学员的师长,是书院精神的传承者。
而今日,他们是挡在学员与异兽之间的,最后一道血肉城墙。
近战导师小队,冲在最前方,位于山门一线,直面最狂暴的异兽冲击。
队长周显,一位四十岁的中年修士,修为通玄境初期,性格刚正,待人严苛却内心护短。他手持一柄中品法器长刀,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异兽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一刀劈出,青色刀气纵横,将一头五阶利爪虎劈成两半,可下一秒,三头四阶异兽同时扑上,利爪狠狠抓在他的后背,瞬间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显闷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转身一脚踹飞异兽,长刀再次斩落。
“守护学员!死守山门!半步不退!”
他的嘶吼声沙哑而悲壮。
身边的近战导师们纷纷响应。
有人断臂,依旧用嘴咬住刀柄,挥刀杀敌;
有人腿断,趴在地上,用双手挥舞兵器;
有人被异兽咬住脖颈,在生命最后一刻,引爆自身灵气,与异兽同归于尽。
短短半柱香时间,九名近战导师,已经战死五人,剩下四人全部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死守住山门缺口,不让异兽轻易踏入内院。
术法导师小队,位于近战导师身后,以术法轰杀成片异兽。
火焰、冰霜、雷霆、风刃、土盾……各种属性的术法光芒不断绽放,如同烟花般在天空中炸开,每一次术法落下,都能轰杀大片低阶异兽。
可异兽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竭。
术法导师们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灵气耗尽,便以精血催动;精血耗尽,便以神魂支撑。
一位女术法导师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抬手打出最后一道雷法,雷法落下的瞬间,她也力竭倒地,被冲上来的异兽瞬间吞噬,只留下一声微弱的叹息。
不到一炷香,八名术法导师,尽数战死。
炼丹导师小队,放弃了炼丹,全部化身战士,死守丹房。
丹房是书院疗伤丹药的唯一来源,丹房在,书院便有续命之基;丹房亡,书院便断了生机。
七位炼丹导师,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举起丹炉、药杵、药铲,挡在丹房门口。
“丹房存,青云存!丹房毁,青云毁!”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炼丹师,被一头三阶异兽利爪刺穿肩膀,却依旧死死抱住药柜,不让异兽破坏分毫药材。
鲜血染红了药柜,染红了草药,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直到最后一口气断绝,他的身体依旧挡在丹房门前。
阵法导师小队,是护山大阵的最后修补者。
他们六人分散在书院四方,不断修补破损的阵纹、阵基、阵眼,每修补一处,便要消耗大量灵气与精血。
三头异兽突然冲破阵法,扑向正在修补阵基的三名阵法导师。
三人没有躲闪,没有逃跑,反而同时转身,将阵盘紧紧护在身下。
异兽利爪落下,三人身躯瞬间碎裂,鲜血喷溅在阵盘之上,可那枚至关重要的阵盘,却完好无损。
导师,传道、授业、解惑。
而今日,他们用生命,为青云书院上了最后一课:
守道,不惜身死。
第四部分:少年执剑·学员死战不退
最让清玄真人痛彻心扉、心如刀绞的,是留守书院的学员。
林砚率领四百五十九名学员外出历练,留在书院的学员,共计两百一十三人。
他们全都是年纪更小、修为更浅、尚未经历过生死实战的孩子。
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他们本该坐在课堂上听导师讲经,在演武场挥剑练习,在灵田浇水,在丹房辨药,在阳光下嬉笑打闹。
他们本该无忧无虑,安心修行,慢慢成长。
可今日,他们被迫拿起武器,站在生死战场之上,面对无穷无尽、狰狞嗜血的进化异兽。
学员们按照平日里导师所教,结成三才阵、五行阵、青云基础防御阵,互相依偎,互相支撑,互相鼓励。
他们脸色苍白,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他们还是孩子,会疼,会怕,会想哭。
可是,没有一个人哭。
没有一个人逃。
没有一个人后退。
演武场上,二十几名学员结成小阵,面对四头五阶异兽的围攻。
为首的少年不过十五岁,内门弟子,修为灵海境初期。他手持一柄短剑,浑身颤抖,却依旧站在最前方,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怕!导师和长老在守护我们!我们不能给书院丢脸!青云弟子,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少年们齐声呐喊,声音稚嫩,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坚定。
一头异兽猛扑而来,将一名年仅十三岁的小学员扑倒在地。
少年没有闭眼,没有放弃,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将短剑狠狠刺进异兽的眼睛。
异兽吃痛,疯狂嘶吼。
旁边的同伴立刻扑上来,将小学员救下。
可下一秒,另一头异兽利爪横扫,那名救人的少年当场被击飞,鲜血喷洒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剩下的学员没有崩溃,没有溃散。
他们默默补上空缺,继续握紧手中的兵器,死死盯着眼前的异兽。
藏经阁前,两名年仅十四岁的外门学员,一男一女,死死守住阁门。
藏经阁是青云书院传承核心,里面存放着无数上古功法、古籍秘典,是书院的根。
两头三阶异兽疯狂撞击阁门,木门摇摇欲坠。
两个少年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咬紧牙关,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不能让异兽进来……不能让书院的书被毁……”
女孩眼泪无声滑落,却依旧咬紧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哭腔。
最终,木门破碎,异兽扑出,两个少年被瞬间吞噬。
可他们倒下的位置,依旧挡在藏经阁门口,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了身后的古籍。
丹房之内,几名小学员躲在柜子后面、桌子底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听着外面导师的嘶吼、异兽的咆哮、同伴的惨叫,眼泪无声地浸湿衣袖,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可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握着一把小小的短剑、一把匕首、一根木棍。
他们做好了准备:一旦被异兽发现,便拼死一击,绝不束手待毙。
偏殿之中,十几名学员背靠背围成一圈,面对三头六阶异兽,没有一人露出怯意。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们依旧握紧兵器,望着彼此,露出一抹苦涩却坚定的笑容。
“能做青云弟子,很好。”
“若有来生,还做青云人。”
少年执剑,不为成名,不为修行。
只为守护身后的书院,守护心中的道。
他们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青云最后的尊严。
第五部分:长老殉道·阵破城倾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吼,从山门之外传来。
一头八阶巅峰裂地魔犀,冲破护山大阵外层防御,头顶漆黑巨角闪烁着寒光,如同太古凶兽,狠狠撞向书院山门石壁。
轰隆——!!!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坚硬无比的山石瞬间崩塌碎裂,碎石飞溅如雨,三名正在防线前坚守的学员当场被巨石砸中,身躯扭曲,鲜血狂喷,重伤濒死。
“孽畜!敢伤我书院弟子!”
七长老秦苍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嘶吼。
他早已身受重伤,灵气枯竭,经脉尽断,神魂萎靡,连站立都极为困难。
可此刻,他看着倒下的学员,看着摇摇欲坠的山门,看着满目疮痍的书院,眼中只剩下决绝与悲壮。
他猛地挣脱身边长老的阻拦,纵身一跃,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挡在了裂地魔犀的面前。
“七长老!!!不可!!!”
清玄真人大吼,声音撕心裂肺。
“秦苍长老!回来啊!”
剩下的长老们齐声哭喊。
秦苍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青云书院,看了一眼那些颤抖却依旧不退的少年学员,看了一眼那些浴血奋战的导师,看了一眼满目疮痍却依旧挺立的山门。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苍凉、释然、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青云三百年道统……不能断在我辈手中……”
“书院存续……重于我秦苍一命……”
“弟子秦苍……以命殉宗!!!”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云霄。
七长老秦苍,自爆金丹,燃烧神魂,献祭生命。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横扫四方,空间扭曲,气浪翻滚,八阶巅峰的裂地魔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生生炸飞数丈,血肉横飞,身受重创,再也无法冲锋。
可七长老秦苍,这位为青云书院奉献了一生的老牌强者,却连一丝骨灰、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位长老,壮烈殉宗。
然而,牺牲,终究挡不住灭世般的兽潮。
更多的异兽疯狂涌来,护山大阵的裂纹越来越深,光芒越来越黯淡,灵气越来越稀薄。
二长老楚河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气息彻底断绝,身体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四长老洛云裳身躯缓缓倒下,双手却依旧死死抱着阵盘,至死不放;
六长老铁山左手无力垂下,彻底失去生机;
十长老、十一长老、十二长老……
一位接一位长老,相继陨落。
十六位留守长老,最终只剩下三人,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护山大阵,终于走到了尽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青云山脉。
传承三百年、从未被攻破的青云护山大阵,彻底崩碎!
青色光罩瞬间消散无形,所有阵盘、阵基、阵眼,尽数炸裂。
天地间再无任何屏障。
无穷无尽的进化异兽,如同饿虎扑食,发出兴奋而嗜血的嘶吼,疯狂涌入青云书院。
山门破,防线崩,大阵毁。
青云书院,彻底暴露在百万异兽的獠牙之下。
第六部分:院长死战·血染青云天
“青云弟子——随我杀敌!!!”
清玄真人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长啸。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他不再撑阵,不再结印,不再保留丝毫力量。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身旁悬浮的青云镇山印。
这是青云书院开宗至宝,重达万斤,镌刻上古符文,蕴含镇压万灵之威,是书院第一神器。
清玄真人纵身一跃,从青云殿顶一跃而下,洞天境巅峰修为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金光万丈,直冲云霄,他如同一尊从远古归来的战神,周身气血燃烧,神魂沸腾,寿元飞速流逝。
“青云镇山,一印定乾坤!”
他高举万斤巨印,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砸向异兽最密集的地方!
轰——!!!
大地瞬间裂开巨大的沟壑,山石崩塌,气浪翻滚。
数十头高阶异兽当场被砸成肉泥,上百头中阶异兽化为血雾,数百头低阶异兽被冲击波震死。
黑压压的兽潮,硬生生被砸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缺口。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异兽涌来,源源不断,无边无际。
清玄真人瞬间被异兽群彻底淹没。
他手持镇山印,浴血奋战。
一印砸落,死一片异兽;
一掌拍出,碎一群凶兽;
一拳轰出,灭一方凶焰。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发、胡须、衣袍,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染红了整座青云山。
他的力量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越来越萎靡。
他每走一步,都喷出一口鲜血;每挥一次印,都消耗一分生命。
可他依旧在战。
依旧在杀。
依旧在挡。
他一边疯狂厮杀,一边抬起头,望向林砚一行人归来的方向。
那双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牵挂、祈求与不舍。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疯狂呐喊:
“林砚……我的孩子……千万不要回来……”
“千万不要……回来啊……”
“保住书院火种……活下去……”
“别回来……别回来……别回来……”
他期盼外出历练的弟子平安归来。
可他又无比恐惧他们归来。
一旦林砚一行人踏入异兽包围圈,整个青云书院,将满门覆灭,鸡犬不留,连最后一丝火种,都不会留下。
这是一位院长,一位师长,一位父亲,最绝望、最痛苦、最矛盾的祈求。
第七部分:归途依旧·两世永隔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青云山脉脚下。
林砚率领全体历练师生,已经走到了山门前的最后一段路。
抬头望去,青云书院的轮廓清晰可见,云海依旧,仙气依旧,祥和依旧。
学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看到山门了!我们到家了!”
“院长!长老!我们回来了!”
“终于回到书院了!”
长老与导师们脸上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完全放下。
林砚望着熟悉的山门,望着那方刻着“青云”二字的巨大石碑,心中一片温暖安宁。
他的神识再一次扫过书院,依旧没有任何厮杀、血腥、死亡的气息。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转过身,对着身后四百多名师生,朗声说道:
“走,我们回家。”
“回家——!!!”
欢呼声震彻云霄。
所有人脚步加快,面带笑容,满怀期待,朝着山门走去。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家,已经碎了。
他们的院长,正在浴血死战。
他们的长老,已经尽数陨落。
他们的导师,已经全员殉职。
他们的同门,已经尸骨遍地。
他们的书院,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归途风静,欢声笑语。
山门血涌,尸骨成山。
同一片青云天,
两个世界,
一场,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