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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 分类:女生 | 字数:148.1万字

第323章 归云楼内说传承

书名: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字数:6.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6:20:59

春风,终于带着些许暖意,踉踉跄跄地吹进了朔方城。城墙根下,向阳的坡地上,几丛去年秋天就已枯死的野草根部,竟也挣扎着冒出些怯生生的绿意。檐下冰棱彻底化尽,滴滴答答的水声被偶尔掠过天空的雁鸣取代。互市的喧嚣,经过开市头几日的沸腾,渐渐沉淀为一种规律而持久的忙碌,像这北疆大地缓慢复苏的脉搏。

归云楼朔方分号,临街的三层木楼,飞檐下悬着的“归云”二字匾额,被阳光照得亮堂。酒楼临着朔方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斜对面便是车马行,隔壁是绸布庄和杂货铺,位置算得上顶好。自年前开业,生意便一直红火。一来是总督夫人姜芷的手艺与名头,二来也是这酒楼本身,成了这北地边城一道独特的风景——它不似寻常边城酒肆那般粗犷杂乱,也不像江南酒楼那般精巧奢华,而是自有一种融和的气度。

此刻正是午时饭口刚过、未时初刻的光景。一楼大堂里,还有两三桌客人在慢悠悠地喝酒闲谈,多是往来商队的管事或本地有些头脸的商人。跑堂的伙计脚步轻快地收拾着残羹,动作麻利却不显忙乱。空气里还残留着酱羊肉、炖菜和烧酒的混合香气,但并不浑浊,因为临街的几扇大窗都半开着,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油腻,只留下食物的余韵。

姜芷从后厨出来,解下腰间半旧的靛蓝围裙,递给迎上来的春燕。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夹棉褙子,下面是同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绾了个简单的圆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略施薄粉,掩去了些连日操劳的疲惫,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过后的松弛。

“夫人,前头王千总家的二管家来了,说是他们老夫人过几日寿辰,想订两桌上好的席面,点名要那道‘佛跳墙’。”春燕一边接过围裙,一边低声禀报。

姜芷微微蹙眉:“佛跳墙?食材倒是有几样,但北地不比南边,鲜味总归差些。再说,王老夫人是南边人,口味清淡,这道菜虽好,却未必合她老人家的脾胃。你去回了二管家,就说老夫人寿诞是喜事,咱们归云楼自当用心。不如我另拟个菜单,既有咱们北地的特色,又兼顾老夫人的口味,请二管家过目,若觉得好再定,如何?”

春燕笑着应了:“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说。”

姜芷点点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一楼大堂。角落里那桌客人,是两个穿着皮袍、头戴毡帽的胡商,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壶,正用胡语高声谈笑着,说的似乎是此次互市赚了不少,准备再换些茶叶和瓷器回去。另一桌是几个本地行脚的货郎,就着两碟小菜,低声议论着城东新开的布庄价钱。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的目光掠过柜台上方悬挂的一块木牌。木牌是新制的,打磨得光滑,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行字,墨迹犹新:

归云楼朔方分号 诚招学徒

条件:男女不限,身家清白,吃苦耐劳,有心向学。

学艺:三年为约,包食宿,有例钱。

要求:尊师重道,勤勉踏实,不得藏私,不得欺客。

这是她昨日才让春燕挂出去的。朔方分号生意日渐稳定,光靠她从京城带来的几个老伙计和春燕,已经有些捉襟见肘。更重要的是,姜芷心里存着一个念头——她想将这门手艺,这“归云楼”的招牌,以及她这些年琢磨出的、融合南北、甚至胡汉风味的烹饪心得,传下去。不是只传给自己的儿女,而是传给更多的人,让这门能让人饱腹、更能慰藉人心的技艺,在这北疆之地生根发芽。

正在此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赵重山。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石青色棉布直裰,腰间系着寻常布带,若非眉眼间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和挺拔如松的身姿,倒像是个寻常的边地军户或是行商。

“夫人。”他对着迎上来的姜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块招学徒的木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什么,“今日可有清爽些的汤水?在营里吃了一上午风沙,嘴里发干。”

“有刚炖好的萝卜羊肉清汤,撒了芫荽末,最是润燥。”姜芷引着他往二楼预留的雅间走,一边低声问,“互市那边,今日还顺利?”

“尚可。”赵重山言简意赅,上了楼,在临窗的桌前坐下。窗外,正对着十字街口,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远处互市入口飘扬的各色旗帜。“阿鲁花那伙人还算老实,按规矩交易,没再生事。其他几家大商队也收敛了许多。小纠纷有几起,都按新规在‘调解处’了结了。周主簿说,头三日的税银,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

姜芷给他斟了杯热茶,闻言微微一笑:“两成?那可真不少。看来这新规,是立住了。”

“立住?”赵重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摇头道,“为时尚早。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利益当前,总会有人想钻空子。眼下不过是看着风头紧,暂且按捺罢了。日久才能见人心。”

姜芷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人心如水,疏导比堵截强。你那平价处和调解处,就是极好的疏导。至少,让那些小门小户的、不懂行市的,有了个依靠,心里踏实。”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岳哥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脸上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汗,手里抓着一个木制的小风车,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

“爹!娘!”他眼睛亮晶晶的,举着风车,“秦先生今日放得早!我自己从学堂走回来的!看,路上货郎爷爷送我的!”

那风车是用彩纸糊的,红黄蓝三色,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春风里,正呼呼地转着,煞是好看。

姜芷拿布巾给他擦汗,柔声道:“跑这么急做什么?谢谢货郎爷爷了吗?”

“谢啦!”岳哥儿用力点头,又献宝似的说,“秦先生今日夸我字写得好,还多教了我两句《千字文》:‘外受傅训,入奉母仪’。先生说,在外面要听从师长的教导,在家里要遵守母亲的规范。”他背得一字不差,小脸上满是认真。

赵重山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拿过那个转动不停的风车,看了看:“手艺不错。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轻受馈赠。那货郎为何送你?”

岳哥儿立刻挺直小胸脯:“我没白要!我帮货郎爷爷捡了掉在地上的穗子!是他非要给我的!”

“哦?”赵重山挑眉,“那你可知道,他为何非要给你?”

岳哥儿想了想,眨眨眼:“因为……因为我是爹爹和娘的孩子?”

“因为你帮了他,他心中感激,故而赠你风车,以示谢意。”赵重山将风车递还给他,“此乃‘礼尚往来’。但你要记住,助人乃本分,非为图报。下次若再遇到,帮了便是帮了,不可心安理得收受贵重之物。”

“嗯!岳儿记住了!”岳哥儿重重点头,接过风车,爱惜地摸了摸。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娘,楼下挂的牌子,是要招学徒吗?像春燕姑姑那样,跟您学做菜?”

姜芷点点头,将他拉到身边坐下,抚了抚他跑乱了的头发:“是啊。娘的手艺,不能只藏着。就像你秦先生教你读书写字,是为了让你明事理。娘教人做菜,也是想让更多人,能把饭食做得可口些,让辛劳了一天的人,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舒心的饭菜。”

岳哥儿似懂非懂,又问:“那……能招胡人吗?就像互市里,也有胡人叔叔来吃饭。”

这个问题让姜芷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赵重山。赵重山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岳儿为何这样问?”

岳哥儿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我看互市里,汉人和胡人,也能一起做生意。阿古拉伯伯上次来吃饭,也说娘做的羊肉好吃……要是胡人也来学,是不是……是不是以后胡地的饭菜,也能更好吃?他们吃了好吃的,会不会就更喜欢来互市,更少打架了?”他组织着语言,说得有些磕绊,但意思却表达得清楚。

姜芷和赵重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欣慰。孩子的心思,往往最直接,也最接近本质。

“岳儿说得有道理。”姜芷温声道,“美食无界。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吃到美味,心里都会高兴。若能互相学些手艺,取长补短,确是好事。”她顿了顿,“不过,招学徒一事,关乎传承,也关乎酒楼营生,需得谨慎。胡汉风俗不同,语言不通,学艺又非一日之功,其中关窍不少。娘还需仔细想想。”

正说着,楼梯又响,却是春燕引着两个人上来。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很亮;少的不过十五六岁,是个少年,身形瘦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褐,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夫人,这位是城南的孟老爹,带着他孙子孟小河,想来应征学徒。”春燕介绍道。

孟老爹连忙上前一步,就要行礼,被姜芷虚扶住了。“孟老爹不必多礼。坐吧。”她示意春燕搬来凳子。

孟老爹却不肯坐,只让孙子跪下磕头。那少年孟小河依言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抬起头时,脸上涨得通红,眼神却带着渴望。

“使不得,快起来。”姜芷让春燕扶起少年,温言问道,“孟老爹,你们是本地人?”

孟老爹这才半挨着凳子边坐下,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回夫人的话,小老儿是朔方城南孟家庄人,世代都是庄户。这是小老儿的孙子小河,他爹娘……前年染了时疫,都没了。就剩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他声音有些哽咽,“小河这孩子,老实,肯吃苦,手脚也勤快。地里活计是一把好手,平日里也帮我做饭,倒是喜欢在灶台边转悠。听说夫人这里招学徒,包食宿,还有例钱……小老儿想着,让孩子来试试,学门手艺,总比在地里刨食强,将来……也能有个指望。”他说着,眼中已有了泪光。

孟小河在一旁,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姜芷静静听着,目光在孟老爹沧桑的面容和孟小河单薄的肩膀上游移。这样的故事,在边地并不少见。天灾,人祸,疾病,轻易就能夺走一个家庭的支柱,留下老弱孤苦无依。

“孟老爹,”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归云楼招学徒,首要的是人品心性,要能吃苦,耐得住寂寞,守得住规矩。学艺三年,头一年多半是做些洗菜、洗碗、打扫的杂活,工钱也少。第二年才能跟着师傅学些切配、火候的皮毛。第三年,若是资质好、肯用功,或许能上灶台试试简单的菜式。这期间,若是偷奸耍滑,或是心术不正,我是定要逐出去的。这些,你可都想清楚了?小河,你可愿意?”

孟小河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光彩,急切地说:“我愿意!夫人,我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怕吃苦!我……我想学手艺!我想让爷爷过上好日子!”少年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孟老爹也连连点头,抹着眼角:“愿意,愿意!夫人肯收留,就是天大的恩德了!规矩我们都懂,一定守!这孩子,不是那偷懒耍滑的!”

姜芷看着少年眼中那份纯粹的渴望和决心,心中微微一动。她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三日后,带小河过来,我要看看他做些杂活,也需问些话。若合适,便留下试试。头一个月是试用,只管食宿,没有工钱。一月后,若双方都觉得合适,再正式立约,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孟老爹祖孙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们刚下楼,楼梯口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皮肤微黑、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小姑娘。她穿着胡人常见的彩色条纹裙,外面套着件不太合身的旧皮坎肩,正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看。

春燕认得她,低声对姜芷说:“夫人,这是常来后门收泔水的乌仁嬷嬷的孙女,叫其其格。乌仁嬷嬷是汉人,早年嫁了胡人,丈夫死了,带着孙女过活,日子艰难。其其格常帮她奶奶来收泔水,手脚麻利,也懂些汉话。”

姜芷对那小姑娘招招手:“进来吧。”

其其格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挪进来。她不像孟小河那样局促不安,反而带着一种草原女儿特有的、野草般的韧劲,虽然害羞,腰背却挺得笔直。她学着刚才孟小河的样子,跪下磕了个头,用带着胡人口音的汉话说:“夫人,我……我也想学做菜。”

姜芷有些意外:“你?为何想学做菜?”

其其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说,夫人做的菜,吃了心里暖和。我……我想学,学了做给奶奶吃,也让来互市的叔叔伯伯们,吃了不想家。”她词汇有限,表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心意,却明明白白。

姜芷心中触动更深。一个胡汉混血的小姑娘,想学厨艺的理由,如此简单,又如此厚重——让亲人温暖,让旅人慰藉。这不正是“食”之大道最朴素的本源吗?

她没有立刻答应,同样让其其格三日后过来。小姑娘眼睛更亮了,用力点点头,又磕了个头,才飞快地跑下楼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岳哥儿看看母亲,又看看楼下其其格消失的方向,小声问:“娘,您会收那个胡人姐姐吗?”

姜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赵重山。

赵重山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道:“孟小河身世可怜,心性质朴,是可造之材。其其格……心思纯善,更有股子灵性。你欲传艺,本是好事。但,”他话锋一转,“酒楼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胡汉杂处,人多眼杂。收徒之事,关乎传承,也关乎人心向背。孟小河是汉人,倒还罢了。其其格是胡汉混血,身份敏感。你若收她,旁人会如何看待?那些对胡人心存芥蒂的汉人食客,会否因此不满?那些胡人,又是否会觉得你另有所图?”

他的顾虑,姜芷不是没想过。她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那里有汉人,有胡人,有穿着皮袍的牧民,也有短打扮的脚夫,在初春的阳光下,各自奔忙。

“重山,”她收回目光,看向丈夫,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记得你说过,治理边地,堵不如疏。人心如水,宜导不宜堙。互市新规,是为了让汉胡百姓能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安居乐业。我这归云楼,虽只是一间酒楼,但开门迎客,烹制食物,所求的,也不过是让南来北往的人,无论汉胡,无论贫富,都能进来吃一口热饭,得片刻安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静:“厨艺之道,看似小道,无非煎炒烹炸。但究其根本,是调和五味,是滋养人身,更是……慰藉人心。我想传下去的,不只是几道菜的方子,更是这份‘和’与‘养’的心意。孟小河心性质朴,其其格心思纯善,皆是可教之材。他们身份或有不同,但学艺的初心,都是好的。若因顾忌旁人眼光,便拒其于门外,岂不是与‘调和’‘慰藉’的本心背道而驰?”

赵重山看着她,眼中深邃的波光微微闪动。他知道妻子并非一时冲动,她看似温婉,内里却极有主见,思虑也甚为周全。

“再者,”姜芷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洞察世情的通透,“旁人如何看待,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做。我教其其格,一视同仁,严要求,真传授。她学得好,是她自己的本事。若有人因她身份而质疑归云楼的菜,那便用菜的味道说话。若有人因我收胡人学徒而非议,那便看这朔方城,是愿意要一个只做汉人生意、壁垒分明的酒楼,还是要一个能容纳四方来客、以美味聚人心的归云楼。”

她轻轻握住岳哥儿的手:“岳儿今日问,能否招胡人学徒。童言稚语,却道破了最简单的道理——好吃的东西,大家都喜欢。能让大家都喜欢,都觉得好的,为何要因出身而设限?规矩要立,是为了公平有序。但若规矩成了隔绝善意的墙,那这规矩,便该改一改了。”

春风从窗口涌入,带着街市上隐约的喧嚣,吹动了姜芷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桌上那张写着招徒细则的木牌影子。那影子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晃动,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

赵重山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赞赏的弧度。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料、食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调和鼎鼐,是宰相之责。你这调和五味,慰藉人心,何尝不是另一种‘治’?归云楼是你的‘衙门’,这锅勺之间,自有你的道理和规矩。你想做,便去做。若有那不长眼的来聒噪,自有我来应对。”

这便是应允,更是支持了。

姜芷心中一定,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她转而对一直乖乖听着的岳哥儿说:“岳儿,你今日问了个很好的问题。记住,世间道理,有时就在最寻常的一饭一蔬之中。你看,楼下那许多人,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说着不同的话,穿着不同的衣裳,但进了这归云楼,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所想所求,也不过是一餐可口饭食,片刻身心安顿。这便是‘和’。”

岳哥儿似懂非懂,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住。他用力点头:“嗯!娘,我记住了!就像爹爹说的,要让互市的人都公平做生意,大家都有饭吃!”

童言无忌,却恰好点破了这看似复杂的传承之议背后,最朴素的真理。

赵重山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目光却与姜芷相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这春风拂过的寂静雅间里,悄然交汇,彼此明了。

楼下大堂,隐约传来胡商豪放的笑声,汉商精明的讨价还价声,伙计清脆的吆喝声,锅勺碰撞的叮当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奇异地并不刺耳,反而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边城交响。

归云楼内,关于“传承”的对话暂告一段落。而这份传承,已如同楼外那悄然滋长的春草,开始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寻找到它破土而出的第一丝缝隙与养分。它关乎技艺,更关乎人心;关乎一家一店的兴衰,或许,也隐隐关乎着这片土地上,胡汉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能否被这带着食物温度的“和”与“养”,悄然蚀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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