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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 分类:女生 | 字数:27.4万字

第116章 才算认主

书名: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6 09:40:07

薛家公子不是不能服软,可对着个丫鬟低头……实在难开口。

风一吹,珠子相碰,叮当两声,清脆得扎耳朵。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于是他干咳一声,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直接换了个话头。

“那画画呢?你会不会?”

乐雅摇头。

“只会那么一点点。”

爹从前说过,姑娘家不用啥都精,挑一两样,钻透了,就够立身。

乐雅站在旁边,盯着那只鸟的翅膀怎么展开,爪子怎么勾住枝桠。

她记得那天下了小雨,地上湿,炭条画得浅。

雨水一洇,鸟的尾巴就散开了,像一缕烟。

画画这事,她确实没下死功夫。

十二岁那年,她央求爹买颜料,爹摇摇头,从柜子里取出一方旧砚台,说,“先把你写的字喂饱了,再喂画。”

她没再提。

后来搬家,行李精简,颜料盒子被留在旧屋窗台上,走时忘了拿。

薛濯抬手招了招。

“来,站近点,我带你练。”

他往右挪了半步,让出廊下光线最好的位置。

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就从画堂外那棵玉兰树开始吧。”

那树正开着花,花瓣肥厚,洁白微透,枝干斜伸进廊子,离他们不过三尺远。

一朵半开的花悬在低处。

花托微弯,像是随时会坠下来。

乐雅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袖边。

她数着那些纹路,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听见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可自己如今是卖身进府的丫头,学画画?

好像真没这个必要。

可转念一想。

当初牙行那张寻人画像,自己明明画了阿姐,却总像差了点魂儿。

是不是手生?

是不是火候不够?

是不是……就是缺这一笔一划的功夫?

她画了七张,每一张阿姐的眼睛都不一样。

算了,总比蹲在井台边搓洗一堆臭衣服强。

薛濯见她点头,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站到她身后,教她勾一片花瓣的轮廓。

身子靠得近,手自然也就挨着了手。

他心头略过一丝念头。

这姑娘的手,又软又稳,摸着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再低头一瞧,她指腹那儿有一层薄茧。

“起笔稍顿,收锋要藏,别拖尾。”

两人就这么画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外头就传来璟才急吼吼的声音。

帘子还没掀开,声音已先撞了进来。

“大公子!袁大夫到了!”

璟才掀帘进来。

一眼看见乐雅正坐在大公子那把紫檀太师椅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脚下一绊,险些被门槛绊倒,忙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但只愣了半秒,马上躬身回话。

“大公子!袁大夫到了!”

乐雅压根儿不知道袁大夫是谁。

可一见璟才话音刚落,薛濯脸色唰地沉了下去,眉心都拧紧了。

她以为人家有正经事要忙,便利落地起身退开,垂首道。

“奴婢这就先退下。”

薛濯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走。

可等文霖领人进门之前,他麻利地把书案上的纸笔全收了,顺手还把乐雅刚才写的一张字也卷起来塞进了抽屉暗格里。

……

乐雅刚踏出薛濯卧房,撞见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

肩上挎着个旧药箱,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袁大夫。

她连忙半蹲行礼,对方点点头,算是回了个礼。

乐雅便侧身绕过去,直奔灶房,招呼人烧水备菜。

昨天吴厨娘在河边冲她骂街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薛濯耳朵里。

他当天就换了人。

新来的灶娘姓严,大家喊她朱嫂子。

朱嫂子五十出头,手脚利索,话不多,做事从不推诿。

张元乐,再没露过脸。

吴厨娘走那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男人张管事更是当着薛濯的面,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赔罪。

薛濯只说了句换个人,没打没罚,也没多一句废话。

可张管事转身就指着她鼻子骂。

“蠢货一个!脑子长脚底板上了?”

吴厨娘自己也懵。

她不是不想装老实吗?

乐雅虽是罪籍出身,好歹是大公子眼前的人,她原本想着能躲就躲。

可偏偏那天,看见乐雅跟张元乐站在水边说话,气一下就顶到脑门上了。

说白了,谁敢沾罪奴?

怕惹祸上身啊!

万一她赖上元乐,拖累整个厨房怎么办?

那些难听话,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来了。

她当时只顾着解气,只顾着争个输赢。

全然没想过话出口之后,会把别人逼到什么境地。

现在乐雅想起这事,心里还是堵得慌。

连带对朱嫂子,也只是点头笑笑。

朱嫂子一见乐雅,立马就蔫了半截。

吴厨娘为啥突然卷铺盖走人,她全清楚。

这会儿对着乐雅,连腰都不敢挺直,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乐雅姑娘您放心!大公子的饭一出锅,奴婢立马跑来叫您!”

乐雅嗯了一声,转身就出了灶房。

灶房后墙根下那口老井水深。

打水费劲,一趟下来胳膊酸胀。

以前有张元乐搭把手,现在她总算想明白了。

世上哪有什么白送的人情?

全是各怀心思的买卖。

自己动手,反倒踏实。

她拎着半满的水桶,从正在收衣服的瑞珠身边走过。

桶里水面晃荡,映着天上灰蒙蒙的云。

瑞珠正踮着脚摘竹竿上的衣裳。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瑞珠脚尖一伸。

“哗啦!”

水泼了一地,桶沿都歪了。

泥水混着草屑溅上乐雅的裤脚,湿了一大片。

乐雅眉头锁紧。

“你故意的?”

水桶砸在地上。

瑞珠倒退半步,捂着嘴。

“哎哟!我正好好收衣服回屋呢,怎么就成了故意的?乐雅,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她歪着脖子,嘴角却向上扯着,一点慌乱也没有。

乐雅嘴角一扯,冷笑冒了出来。

“我刚打完水那会儿,你站得比我隔三丈远,难不成你腿长两尺,还能隔着那么远绊我一跤?”

瑞珠歪着头,皮笑肉不笑。

“哟,这路是你家修的?就准你走,不准我过?你哪只眼瞅见我伸脚了?”

她侧身让开半步,右手顺势一扬。

“啧啧,到底是官府发配来的奴婢,规矩没学会,嘴倒比刀子还快。”

瑞珠往前凑了半寸。

“我听人说,你们罪奴进府前,还得跪着磕九个响头,才算认主呢。”

乐雅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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