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帕子。
李舒原本以为会是让人大吃一惊的宝物,结果竟然是一块帕子。
他失望了一下就重整旗鼓,信心满满地对三人道,“这宝物肯定用帕子包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结果再次让他傻眼。
帕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倒是绣了一对金鸳鸯,正好摊开在他手心,金光闪闪,栩栩如生。
他又把帕子反复检查了几遍,真的只是一块帕子,又把装帕子的盒子里外检查了一遍,真的除了帕子就没有别的宝物了。
“这是鸭子吗?”沈绵看着那对金光闪闪的鸳鸯问道。
“鸭子?”皇甫瑾忍俊不禁,戏谑道,“还是对金鸭子,说不定还能下金蛋。”
崔晏也笑了。
“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鸭子——”李舒被带偏了一下立刻纠正道,“这是鸳鸯,不是鸭子。”又一脸笃定道,“肯定另有玄机。”他认真研究起那对金鸳鸯,试图找出其中玄机。
“殿下用什么宝物换的?”沈绵好奇道。
“那可是我珍藏多年的绝品。”李舒自豪道。
“是什么?”沈绵小声问道。
“是一幅字帖。”皇甫瑾道。
“那可不是普通的字帖,那可是书圣写的,一字千金。”李舒灵机一动,惊喜地看着帕子道,“莫非这是某位绝代美人亲手绣的?”
“殿下问一下就知道了。”皇甫瑾说着看向一个方向。
安瑟这位少东家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询问道,“今晚的宝物,几位可还满意?”
“真是大开眼界。”李舒恭维了一句,然后拿起帕子悄悄打听道,“这是谁绣的?”
“殿下可还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殿下喜欢便好。”
安瑟行礼告退,李舒正要叫住他,还不知道是哪位绝代美人绣的,那只碧绿的眼瞳向他眨了一下,李舒一愣,都忘了要问什么。
“刚才那位少东家是不是向殿下抛了个媚眼?”沈绵悄悄道。
“应该是。”皇甫瑾也悄悄道。
李舒一僵,感觉背后有点冒凉气。
“难道帕子是那位少东家的?”沈绵悄悄道。
“应该是。”皇甫瑾悄悄回道。
李舒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把帕子放回盒里,旋即关上盒子,把盒子推到皇甫瑾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盒子我不要了。”
“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殿下还是别辜负了。”皇甫瑾伸手将盒子轻推回去。
李舒又打了个激灵,把盒子推到崔晏面前,“子俊,给你吧。”
“君子不夺人所爱。”崔晏笑着将盒子推回去,“殿下刚才不是说是绝色美人绣的吗,那位少东家也当得上绝色二字。”
李舒语塞,一脸苦瓜相。
“不如殿下再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真的另有玄机。”沈绵说完往正前方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就移不开了。
皇甫瑾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露出一点耐人寻味的神色。
帷帽美人去了璘华那儿,在沈绵之前的座位上坐着。
沈绵悄悄摸摸地瞄着,猜测两人的关系,是熟人还是朋友?
然后李舒忽然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把我那幅字帖要回来。”说完又站着不动,过了会儿又坐下了,“算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干而尽,又看了看四周,悄悄问道,“那少东家该不会真对我……”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喉咙,“我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沈绵一边悄悄观察两人那边的情况一边回道。
李舒又干了一杯酒,不禁叹气道,“只怪我太过优秀,让人家有了非分之想。”
“殿下想多了。”皇甫瑾开解道。
“算了,以后我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就行了。”李舒暂且将这件事抛开,然后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沈绵身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就来了精神,又拿胳膊肘撞了撞皇甫瑾,幸灾乐祸道,“怪不得人家之前不理你,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听到心有所属四个字,沈绵微微眯眼,心情微妙。
“说不定是朋友。”她说道。
李舒点头嗯道:“那就是红颜知己。”
沈绵的心情又微妙了一点。
“不过我之前怎么都没见过?”他托腮道。
“长安城里这么多人,殿下也不可能每个都见过。”沈绵随口回道。
李舒点点头道,“有道理。”又惋惜道,“可惜不能一睹美人真容。”又对崔晏道,“子俊,那才叫绝色美人。”
沈绵伸手拿了块点心,默默啃着。
“小丫头也是美人胚子。”皇甫瑾笑道。
“有眼光。”沈绵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是水灵灵的小美人,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就能倾国倾城了。”李舒也来夸赞道。
沈绵听着都有点脸红,拿起筷子默默吃菜,时不时往正前方偷瞄一眼。
快到三更天时,才有客人从楼中出来。
那些客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由楼中的伙计搀扶出来上了马车。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离开后,楼中的灯火也安静下来。
六殿下往对面扫了一眼,起身走了。
安瑟将人送下楼,回到楼上后朝李舒这边走了过来。
李舒顿时变得有点拘谨起来,都不敢跟对方有目光接触。
“殿下可还尽兴?”安瑟彬彬有礼的询问道。
“尽,尽兴。”李舒干笑了一下,又对三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殿下稍等。”
李舒刚起身就被叫住了,又是一激灵。安瑟端起桌上的盒子递过去道,“殿下忘了宝物。”李舒干笑着接过盒子,感觉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
沈绵又悄悄往正前方的座位那儿瞄了一眼,跟着一块走了。
下楼时,安瑟在前引路,李舒特意走在三人后面。等从楼中出来,他长舒一口气,立刻将盒子交给仆从,让皇甫瑾送沈绵回去,他和崔晏一块离开了。
沈绵往楼里瞄了瞄,看起来不太想走。
皇甫瑾看着月亮,也没说什么。
“走吧。”她转身道。
“不等了?”他随口问道。
“去前面等。”她胸有成竹的回道。
当两人走到点心铺附近时,沈绵回头看了看,看到有马车过来,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转念一想,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到时候等人下马车后,她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打个招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马车缓缓驶过来后,她看到跟在马车旁边的婢女,以为两人是同坐一辆马车回来的,就有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不过还是站着没动。
当马车从她面前经过时,车帘微微拨动,坐在里面的人往外面看了一眼。
然后马车停在了点心铺门外。
一名婢女轻轻撩开帘子,一名婢女扶着里面的人下来。
是那位帷帽美人。
她走到门口,店门打开后,她带着两名婢女走了进去。
难道是老板娘?
沈绵大胆揣测了一下,不禁耷拉下眼睫毛。
当她抬起头时,店门已经关上了,门外的马车也离开了。
“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山珠吗?”皇甫瑾道。
沈绵摇了摇头。
“每座山都有一条山脉,天地灵气便汇聚在这条山脉当中,经过成千上百年的积累,灵气不散,天时地利便会汇聚成形,成形为珠,便是山珠。”
皇甫瑾解释完,往波斯邸的方向看了一眼,“回来了。”
沈绵回头看去,惊奇地瞪大了眼。
只见一团隐隐的白光从暗处走来,仔细看去,竟然是马在发光。
那四匹白龙驹缓缓走过来,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晕。
当四匹白龙驹走到她面前时停下了,沈绵看着那雪白得发光的鬃毛,想抬手摸一摸,又觉得有点冒昧。
驾车的车夫撩开帘子,璘华弯腰出来。
看到他的脸的一刹那,沈绵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张金色面具没有戴在他脸上,那张脸的美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
满分!!!
她看呆了,词穷了。
深邃的眸,殷红的唇,漆黑的发丝,瓷白的皮肤,每一分轮廓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咳。”皇甫瑾咳了一声。
沈绵感觉听到了一点声音,看呆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焦距,意识到自己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后,她有点尴尬地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心态后大大方方的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温言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沈绵看了看店门后亮着的灯火,“我住得挺近的,走几步路就到了。”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成亲了吗?”
皇甫瑾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璘华微微一顿,然后轻摇了一下头。
沈绵展颜一笑,问道,“那我明天能来店里找你吗?”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
从西市出来后,沈绵走路还有点蹦蹦跳跳的。
“没成亲就这么高兴吗?”皇甫瑾随口问道。
沈绵反问道:“要是你的梦中情人没成亲的话,你会不高兴吗?”
“梦中情人?”皇甫瑾偏头问道,“你做梦梦到他了?”
沈绵诚实地摇了摇头,忽然转头问他道,“那你有做梦梦见过谁吗?”
皇甫瑾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我不会做梦。”
“从来都不做吗?”沈绵好奇道。
皇甫瑾沉吟了会儿,淡淡一笑,“也许小时候做过吧。”
“你之前说你叫三郎,是在家里排行老三吗?”沈绵问道。
皇甫瑾便跟她说了一点家里的事,“我家都是武将,我祖父是,我父亲也是,到了我这一代,两位兄长都考上了功名,就我一个没考上,从文不行只能去习武了。”说到这儿他淡淡一笑,用戏谑的语气道,“好在谋了个差事,要不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沈绵又看了看他的面相,“你长得周正,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
皇甫瑾笑了笑,随口问道,“有想起什么吗?”
沈绵缓缓摇了一下头,又道,“今晚说不定我会做个梦,在梦里就想起来了。”
……
点心铺里,璘华刚进帘后便听见了一声,“大人。”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那棵月桂树下行来,款款行了一礼。
“没想到大人今晚会去赏宝会。”
月光映亮一张绝美的脸,清美至极。
那便是帷帽掩映下的那张脸,也是沈绵之前在红豆树下见到的那张脸。
璘华没有说话,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若深空。
“是琳琅僭越了,大人勿怪。”琳琅再行一礼。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璘华声音如常,温言从容。
那双清眸微微抬起,目光触及那双深邃的眼眸又垂了下去。
“那大人早些歇息,琳琅先回去了。”当她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在他的侧脸上流连片刻,经过后再次垂下眼眸。
一道青光落地,鸧鴳领着她出去了。
“啧啧。”一根花枝横伸出来,紫衣美人醉卧紫花丛间,“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竟然一点都不动心,还把人家赶回去了,啧啧,真是铁石心肠。”
璘华看着那棵沐浴在月光中的月桂树,没有说话。
紫衣美人唇角一勾,紫瞳中掠过一丝幽光,身形一闪,踏着花瓣到了他身旁,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小琳琅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璘华转身走了,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有意思。”紫衣美人勾唇一笑,化作一道紫光从帘后飞了出去。
随后鸧鴳将对方离开一事禀报给了璘华。
紫光飞进了玉京香。
红豆树下,琳琅看着那一颗颗鲜红的豆子,眸光流露出一丝悲伤。
她抬起手,那只翠玉镯子在夜色中流转着翠绿的光芒,她伸手去摘一颗红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警觉转过身,看到来人露出一丝诧异,然后行了一礼。
“小琳琅,你是不是对那小丫头出手了?”紫衣美人勾唇道。
“没有。”她回道。
那道紫影忽然闪到她面前,手指轻勾起她的下巴,紫瞳中掠过一丝妖异的紫光,“别骗我。”
他勾唇一笑,收回手,闪至那棵红豆树前,伸手轻抚了一下那些鲜红的豆子,怜悯道,“明知无望,却还是深陷其中,你也真是可怜。”
琳琅骤然紧缩眸光,宛若被揭穿了心里最深的痛楚,抬手握紧了那只翠玉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