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后,林木忽然听见了琳琅的求救声,立刻拿上剑离开了屋子。
当他从院中出来时,听见一声鸦叫,看见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他立刻跟上乌鸦往那个方向赶去。乌鸦飞进另一住院落,他知道这是沈渊的住处,白天才来过。
他躲在门边往里观察了一下情况,看到书房里亮着灯火,那只乌鸦不知所踪。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一只眼睛往里一看,顿时神色一变,旋即冲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
沈渊死死掐着琳琅的脖子,双眼充斥着血丝,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疯了一样。
林木抓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甩开,沈渊却死死不松手,而琳琅已经被掐晕过去,林木当机立断,一剑划开他的手臂,沈渊吃痛松手,立刻被林木推开。
沈渊无力瘫坐在地上,手臂上鲜血淋漓。
林木一只手将琳琅护在怀里,一只手持剑指向沈渊。
“琳琅,琳琅?”他焦急呼唤她的名字。
琳琅在他怀里慢慢苏醒过来,看到他的脸,眸中泪光晶莹,害怕地蜷缩在他怀里,“父亲……要杀我……”
“别怕,我在这儿。”林木安抚她后,冷峻的眸光如利刃般锋利地扫向剑刃所指的人。
沈渊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琳琅害怕地往林木怀里靠了靠,声音哽咽,“父亲就这么讨厌我吗,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被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看过来,沈渊却低下了头,似有愧疚,叹息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冷漠道:“你本来就不该活着。”
琳琅脸上掠过一瞬间的阴冷,下一刻将脸埋在林木怀中哭泣,“原来父亲真的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林木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什么样的父亲会对女儿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无可救药!
“我们走。”他一只手扶起琳琅,另一只手握着的剑冷冷指着沈渊,若对方胆敢阻拦,别怪他不客气!
“你不能带她走。”沈渊欲起身被林木一剑架在了脖子上,他冷冷警告道,“别动。”
“她不是——”沈渊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剑刃突然从他脖颈上划过,顿时鲜血染红了剑刃。
林木诧异地看着那双握在剑柄上的手,讷讷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琳琅。
那一刻他在琳琅脸上看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看到她笑了一下。
下一刻琳琅害怕地松开手,惊慌失措,“我不是故意的,是父亲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父亲!”
听到琳琅的喊声,林木震惊地转过头,看到和琳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跑了进来。她用力推开他的剑,林木讷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渊倒在血泊中,琳琅立刻用手按住他的脖子,沈渊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嘴想要说什么,琳琅低下头倾听,眼泪大颗往下掉落。
林木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琳琅,忽然他神色一变,立刻警觉地退开两步,眸光锐利地盯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不是琳琅。”
“我才是琳琅,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直对我好吗。”她朝他伸手过来,林木抬剑指向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见他用剑指向自己,那张和琳琅一模一样的脸上充斥着愤怒和阴冷,下一刻她委屈地低下头,“你说过会保护我,要带我离开,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不是琳琅。”林木神色冷毅如铁,剑也没有放下。
她抬起头,眸光哀伤地望向他,抬手在唇上轻轻一点,“你忘了吗?”
林木神色一动,手中的剑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他皱紧了眉头,冷毅的神色间充斥着一股怒气,“是你骗了我。”
她温柔似水地一笑,“明明是你动心了。”她抬手轻轻一指他的心口,“我听得很清楚,你的心是不会说谎的,你喜欢我。”
林木沉默了一下,冷冷道:“我不会喜欢一个杀人凶手。”
“你刚才也看见了,是他要杀我。”她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抬手轻抚上面前的剑刃,“是你救了我。”
“为什么要杀父亲?”琳琅跪在地上,手还捂着沈渊的脖子,裙摆被鲜血浸湿,神色和声音皆是冷的。
“不是我。”林木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对上那双冰冷的清眸,他愧疚地转过头,手上的剑也变得沉重起来,缓缓放下。
她走到他面前,道,“他是为了救我,不怪他。”她转过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彼此,仿佛是彼此照在镜中的另一面,“是父亲要杀我,他要亲手掐死我。”她抬起手,手指轻抚在脖子上,“父亲还说,我本来就不该活着。”她冷冷一笑,“父亲可真是恨我啊,恨不得我从来没出生过。”她又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亲爱的好妹妹,你说是吗。”
林木神色一惊,看着两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便明白了,白天他见到的琳琅是妹妹,晚上见到的琳琅是姐姐。
他一直以为是同一个人,只是白天和晚上的性格会有点不同,却没想到是两个人!
“我们走吧,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她去牵他的手,被他甩开了。
“你之前说那些人都是你父亲杀的,是吗?”林木冷冷看着她,眼神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委屈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些人都该死,”她抬头望向他的眸光温柔似水,“但你不同,”
“够了。”林木伸手抓住她,碰到了她手腕上戴的那只玉镯,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一件事,那两只玉镯是戴在不同的手上,一只戴在左手上,一只戴在右手上,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这点细节,他抓着她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跟我去官府投案自首。”
“我没做错,错的是父亲!”
话音刚落,一群乌鸦从门外冲进来。
当鸦群飞走后,她不见了,沈渊的遗体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摊血。
琳琅推开护在她身边的林木,冷冷道,“你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林木解释道。
琳琅冷冷指着他手中的剑,情绪激动,“父亲是死在你这把剑下!”
林木无可辩驳,愧疚地低下头。
“你走啊!”琳琅把他推出门外,冷冷关上房门。
过了会儿,林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我去把你父亲带回来。”
屋里没有回应。
琳琅擦去眼泪,走到书架前寻找机关。
沈渊给她交代的遗言里有提到密室,用眼神给她示意过书架的方向。
琳琅将书架上的摆件逐一尝试着转动,当摸到那块玉砚时,试着转动了一下,密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她走进密室,看到正前方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她看了看四周,除了这个木盒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走过去后,小心打开木盒,看到了一把匕首。
沈渊的遗言里除了提到密室,还有这把匕首。
匕首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女琳琅亲启”,她认得这是她父亲的字迹。
她小心取出那封信,撕开信封,小心取出里面的信,展开后从头往下看,神色不禁越来越惊骇,当看到最后一行时,她不禁抬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信上所写的。
她盯着信,久久不能回神。
等冷静下来后,她拿出那把匕首,缓缓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刀刃上泛起的一丝雪亮冷光映入她眸中,仿佛将那双瞳孔一分为二。
……
夜色很黑,月亮被云层挡住了,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
琳琅一个人走在园子里,四周安静无声。
当她穿过园子到达那扇大门前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主人在等您。”
听到珍珠的声音,琳琅一惊,当她看到站在门后的那道身影,试探问道,“你是珍珠?”
“是奴婢。”珍珠回道。
“你是姐姐的人?”琳琅问道。
珍珠回道:“主人让奴婢来接您。”说完她转过身走了,琳琅停了片刻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两人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琳琅在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有一天父亲告诉她,姐姐生病了,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姐姐。
后来有一天夜里,她听到姐姐在叫她,醒来后真的看到了姐姐。姐姐说要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她就跟着姐姐走了。那天晚上,姐姐牵着她穿过园子,走进了那扇大门后,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了一座小楼。
琳琅停住脚步,看着那座亮着灯火的小楼。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和姐姐在里面玩捉迷藏,姐姐去躲起来了,她要用手捂住眼睛数完十个数才能睁开眼睛去找姐姐,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父亲推开门匆匆走了进来,一句话也没说,抱起她就走了。
她越过父亲的肩头,看到姐姐站在楼上,她看不清姐姐的脸,但感觉姐姐看起来很孤单……
她的姐姐叫璎珞,和她是双生子。
“主人在里面等您。”
珍珠带着她走到门口,琳琅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抬手推开门,抬头看见楼上站着的人影,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楼上的人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灯火中,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彼此,仿佛看着镜中的自己。
“父亲在哪儿?”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替你好好安葬父亲,不把他喂乌鸦。”
“什么事?”
璎珞看向她袖中,“把东西拿出来吧。”
琳琅微微一诧,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拿出那把匕首。
“父亲是不是让你用这把匕首杀了我?”璎珞那双一样的眼睛看向她,透过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一切。
琳琅看向手中的匕首,随即便明白那件事是什么了,她缓缓抽出那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你答应我安葬好父亲,以后不再杀人,我可以把这条命给你。”
璎珞冷笑道:“你还真是个圣人,你这么慈悲心肠,岂不是显得我心肠很坏,要是让林郎听见了,说不定就会讨厌我了。”
“你把他怎么了?”琳琅问道。
“他在我房间里呢。”璎珞露出暧昧的笑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喜欢的是我,昨晚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抬手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
琳琅神色微变,眸光不禁垂落,昨晚在那棵红豆树下,她看到了两人亲密的举止。
“当初是我让鸦群把他带到这儿来的,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感激的人是我,应该保护的人也是我。”璎珞张开手,转了一圈,“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他是属于我的。”
“那之前那些人呢,真的是你杀的?”琳琅问道。
之前来山庄的那些人,她都没有看见他们离开,都是父亲告诉她,人已经走了,但她心里总是隐隐有种预感,那些人并没有离开。
她曾看到过璎珞操纵鸦群,也曾看到过对方带着之前的一名客人进了那扇门后。
“那些男人都是薄情寡义,见一个爱一个,明明家中已有妻室,还要跟我山盟海誓,说什么永远都不会负我,我问他们敢不敢把心挖出来给我看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说敢,那我就如他们的愿,把他们的心都挖出来了。”璎珞做了个挖心的动作,又失望道,“不过他们都后悔了,都跟我求饶,让我放了他们,但天下哪有后悔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只是因为他们说了假话,所以你就要挖走他们的心?”琳琅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因为,”璎珞走回琳琅面前,抬手轻抚住她的脸,“吃了他们的心,我才能活,你也才能活。”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的好妹妹,你的这颗心是怎样得来的,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