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是对于守在狮峰山上的八门带队大能来说,这三个时辰比三年还要漫长。
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就怕门内弟子赶不过来,回去跟宗门没法交代。
自然,不包括那些在秘境中死掉的人。
最多就是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去后给他们的家人发一笔抚恤金,意思意思一下而已。
凤仙儿站在山峰的最高处,一袭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握着仙盟发放的光影镜,镜面上光影流转,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丹阳宗弟子。
光点有的已经靠近出口,有的还在秘境深处移动,有的已经静止不动许久了。
那些静止不动的光点意味着什么,凤仙儿比谁都清楚,不管什么理由他们铁定回不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镜面,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光点。
“十三,你个黑小子,还不快出来……”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摩挲。
多少年了,她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谁,更没有因为某一个人就这么提心吊胆过。
目光随着镜面上的光影跳动而跳动,终于在西北方向看到了那个光点。
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出口方向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还在动。
凤仙儿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了大半,这个黑小子总算没死在秘境里,还在回来。
“凤师姐,你徒弟还没出来吗?”
慵懒御姐抱着小花猫走过来。
乖乖地躺在怀里,屁都不敢放一个,更别提喵喵了。
似乎它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一缩再缩一靠再靠。
开玩笑的,凤仙儿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它死上八百回了。
“快了。”
凤仙儿嘴上说快了,可是一双眼睛,却依然落在镜面上。
随着时间的临近,她揪着的那颗心更揪着了。
古梦璃的光点动了几下好像又不动了,就连林十三的那个光点也不动了。
“那就好。”
慵懒御姐点了点头,目光也看向了秘境出口的方向。
那里,石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通道越来越窄。
两人本来就有些交情,再加上雪瑶天的嘱托,她自然也把注意力关注在林十三这儿了。
八门弟子陆续从光芒中走出。
有的人浑身浴血,有的人狼狈不堪,有的人意气风发,有的人却垂头丧气。
叶星辰第一个从入口处走来。
那把巨剑扛在肩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豪爽笑容。
他的衣服被烧得千疮百孔,头发也被烧焦了一截,但是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师父,徒弟差点就出不来了,你……你这怎么还流泪了?又偷喝酒?回去跟师娘说。”
叶星辰看见剑无痕,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过一边去,你个混小子谁偷喝酒了?我这喝的是茶,喝得太快呛住了,懂?”
“懂懂懂……”
叶星辰咧嘴笑着,伸出手去擦掉剑无痕眼角的泪珠。
他一小就是个孤儿,是剑无痕从狗嘴里救出的,两个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你懂个屁……”
剑无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确认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话语之间,还不忘擦去叶星辰脸上干涸的血迹。
慕容雪也从秘境中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血迹。
冰无霜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肩膀。
“雪儿,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的。”
慕容雪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丹阳宗那边,似乎在寻找什么。
雷破天双手合十,口念佛号,身后那尊金色佛陀虚影若隐若现。
苏婉儿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默默走到落霞谷的队伍中。
白幽幽从黑暗中走出,一袭黑衣径直走到幽冥殿的驻地。
欧阳铁就有点惨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冲欧阳烈咧嘴一笑。
“老爹,我活着回来了。”
太极殿的弟子也陆续走出。
慵懒御姐抱着小花猫,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确认着光点人数。
养猫仙姑站在她身旁,手中握着长剑,指节泛白。
“还差一个。”
慵懒御姐的声音很轻,但养猫仙姑听得清清楚楚。
“谁?”
“齐剑。”
养猫仙姑的眉头皱了起来。
秘境出口处光芒越来越暗淡,石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通道却越来越模糊了。
“这个黑小子怎么回事?还不见人?”
凤仙儿实在镇定不下来了。
这马上就要到时间了,林十三和古梦璃两个迟迟不见人。
看着旁边一个个师父徒弟弟喊着,纵使她再好的心境,此刻也端不住了。
光镜在她手中微微颤抖,镜面上的光点越来越少,大部分人已经走出了秘境。
唯独那一个,不对,是两个,还在通道中缓慢地移动。
在即将出口的时候,林十三等人遇到了一股飓风,四人又被吹回了,还被吹散了。
林十三背着顾梦璃走了一条通道,叶星辰和苏婉儿走了另一条通道,故而他们先到。
“快,快啊……”
凤仙儿在心中默念,手指紧紧攥着诛心镜,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飓风的可怕,貌似还有灵力波动的声响。
白子印盘膝坐在云团之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他手中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目光却落在了棋盘对面的虚空处。
那里韩岩松负手而立,腰间挂着那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一声不吭地站着。
他没有看棋盘,目光穿透云层,落在狮峰山上,落在秘境出口处。
“韩兄,灵儿进去了?”
白子印终于落下了那枚白子。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自言自语。
“嗯。”
韩岩松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
韩岩松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
淡淡地说道:“她的路让她自己走,走对了是她的造化,走错了那是她的命,奈何?”
白子印嘴角翘起,微微一笑,“你这爹当的,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如何?”
韩岩松从腰间取下酒葫芦,仰头闷了一口。
“她娘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拦不住她娘,自然也拦不住她,两个一样的倔脾气。”
白子印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韩岩松说的“她娘”是谁,那个让太极殿大师兄,从云端跌入泥潭的魔教圣女。
沐灵儿的娘。
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消失了。
“韩兄,你那个小师弟也进去了。”
白子印就像唠家常,忽然又补加了一句。
韩岩松的手微微一顿,酒葫芦悬在了半空中。
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是动了一下。
“他不是我师弟,他是凤师妹的亲传弟子。”
“但是他身上也有着你的九劫太极诀。”
韩岩松沉默了片刻,将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上次在寒月峰的时候,白子印就感觉到了林十三身上有九劫太极决的气息。
随后就收到了韩岩松有关林十三的信息说明。
“那是他应得的。”
“应得的?”
白子印抬起头来,看着韩岩松的眼睛。
“韩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这么好的师弟,便宜凤师妹?”
韩岩松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云层下方的狮峰山,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他出来了。”
话音刚落,秘境出口处光芒大盛。
一道光柱从石门中喷薄而出,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两道身影,从光芒中冲了出来。
林十三背着古梦璃,浑身浴血,衣服烧得都成夏凉背心了。
最后关头,飓风中竟然还有一团火焰。
显然是有人对他做了手脚,不想他轻易地逃出来,最好死在秘境里。
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狼狈至极,但他的脚步依然很沉稳。
叶星辰说得对,他背着背着就背到了出口,背着背着就背回了丹阳宗。
凤仙儿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林十三的肩膀。
“臭小子,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回家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林十三并没有将飓风和火焰的事情说出来。
无凭无据说什么。
再说了,秘境中本来就是各凭机缘不论生死,杀人夺宝的事情时有发生,如此多了去了。
他将古梦璃放下来。
古梦璃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依然强撑着站稳,对凤仙儿微微欠身,“凤师叔。”
凤仙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十三身上,“受伤了?怎么没见你用诛心镜?”
“小事情弟子应付得来,用不着诛心镜,那威力太大了,搞不好就引来了规则之眼。”
林十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林十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四个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他们身上的衣袍上绣着仙盟的徽记,腰间悬挂着执法令牌。
为首的正是青冥长老,他面容古板冰冷,目光如炬。
他的手中托着那面古朴铜镜,镜面上光影流转,“林十三,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