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千山一开,可破,但只要季文竹还有余力,就可以反反复复。
上次破了之后就把他掳走是因为他开的范围太大,消耗过多,被破之后无力支撑,可这一次,他几乎立刻就卷土重来了。
要想彻底阻止,必须唤回他的神志,或者,重创与他,让他无力继续。
路湘媱一愣,转瞬之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四周在此汇聚起墨色的山河,她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周围喊道:“阿竹!兄长!是我,湘儿来了,你不出来见一见吗?”
山河蔓延依旧,但天上却闪了闪,显出他的影子来。
“湘儿……兄长来了……兄长带你走……”
他顿了顿,似挣扎,却还是慢慢靠近。
“你醒醒!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你不答应我会接受天命的吗?”
“不要……我要你一直……好好的……不止是这一世……”
“来世还有几十载,没发生的事怎么能赌?哥哥,我不知道是谁骗了你,但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至少这一生你会一直陪着我,保护我……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季文竹狠狠顿住了。
“我不离开……”
她伸出手:“那你回来……我们回去,你答应给我买的糖糕,我还没吃到呢……回家去,明天我们去买好不好?”
季文竹待在原地,周围的山河慢慢褪去。
然而下一刻,他神色突然痛苦起来,捂着头痛苦地嘶吼一声:“滚开……离她远点……滚!”
咆哮一声,他再度提笔,狠狠划出一道甩向刀灵!
方才褪去的山河成倍翻涌,直朝刀灵而去!
“铮——”
程婳提剑破开,伸手呈保护姿态:“保护好他们……湘儿,抱歉了,但我会留情的。”
季文竹的神志已经被吞噬,贪泉放大了他的执念,又将他拖入了过去的梦魇之中,以达到操控的目的,现如今的他,已经是人畜不分,成了受人摆布,只顾着拿下刀灵的工具。
路湘媱不忍地闭上眼,泪光划过。
几世的记忆回归,她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
为了天下,总有人要牺牲,那不如就是她吧。
可是每一次,只有他在为她努力着。她一次一次的牺牲,也是一次一次对他的辜负。
终于……她亲手为他打造了这个梦魇。
睁开眼,季文竹被程婳压制地难以行动。
她情不自禁地想上前去,又被拦住。
季文竹看向他们,眼里满是仇恨与愤怒。
在他眼里,她旁边的不是刀灵,是一个又一个逼迫路湘媱远嫁的仇人。
“画——千山!”
修为倾泻而出,无限山河从笔间坠落,如同惊雷劈开天幕,地龙挣破后土,山洪暴发,大雨倾盆!
程婳眼底青光闪起,松手,破妄立在虚空,落地,朵朵青莲绽放。
“青锋箭——”
话音落下,青莲花瓣飘飞在空中,化为箭矢,划出缕缕青光,万千陨星落下一般朝山河砸去!
烟尘起又散,季文竹的身影开始飘忽不定。
他睁开眼,掠过程婳,直直看向地上的她。
“姐姐……”
路湘媱猛地冲了出来,伸手去接。
此刻的季文竹已经没有了重量,轻飘飘落在她怀抱里,见她落泪,笑了笑,抬手想擦一擦。
“抱歉……让你为我流泪,这一次,是我要先离开你了……”
“怎么会……程婳,不是,怎么会这样呢?”
路湘媱眼看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语无伦次,抬起头,又低头看他。
“是我自己蠢……把修为给了别人……不管他们的事……”
“笨蛋!你干什么!你听了谁的鬼话……你走了我怎么办?好不容易这一世能一直在一起,你怎么能……”
“对不起……”
程婳叹了口气,两手结印,话了一道禁制将季文竹束在里头。
“我尽量留住你,等把你的修为抢回来……”
“多谢……”
季文竹道了声谢,却没看程婳,依旧看着路湘媱,笑了:“看,我未必会死,而且,我觉得还挺好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你眼里只有我。”
“你这个……”
“疯子……是啊,我一直是……”
他叹息一声,消失无踪。
青光收束,神仙笔上禁制符文一闪而过,光芒敛去,落在路湘媱手里,她捧着笔,走到程婳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吗?”
程婳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嗯,我把他的修为留住了意思,等他的修为回来了,他还是他……可能会缺损些记忆,但有你陪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嗯……我信你,等你……”
她收回刚放出去的领域,心里沉重。
季文竹的修为刚刚还在身上,但是被打伤之后,就好像装满水的木桶一下子被击破,修为四散崩出,无固定流向。
但是他说,将修为给了别人。
他明显意识已经清醒,不至于再去帮着谁遮掩什么,也就是,他可能根本不知道。
说起来……季文竹这几天对路湘媱的在意也确实过了头,就连郑晴多看了两眼都如临大敌。
难道说其实影响早就存在,但她没有发现吗?
嫖媱成婚之前,戚耀曾经大范围破除过一次术法,就这几天而已。
该死的家伙……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戚耀,先把湘儿和季文竹带回去。”
她松了手,破妄消失无踪,戚耀脱离开来,化为深青色的光把路湘媱带走。
“何大人,我是古物司的程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留在京城之中,根据我的调查,在十余年前他应该去过广州城,我需要比对吏部签发的文书路引,不知可否相助?”
“哦,程大人,”何尚书赶紧正色起来,顿了顿。又有些犹豫,笑了一下,“真对不住,您这救了我们,我们很是感激,但是这调取文书的事,没有皇上的政令,实在是不能为之啊。”
程婳叹了口气:“何尚书说的是,在下理解。”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但此时,身后传来了女儿家看似好奇的声音。
“爹,吏部居然还签发文书路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