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左前方有个摇摇晃晃的躺椅,上头铺着毛茸茸的毯子,一个长发美人正躺在上头,仔细看,身形修长,面若芙蓉,一双眼里沁着玉色,似有千般温暖,又似千年寒潭。
戚耀停住了脚步。
踏进大门,就感到了四面八方的修为,而所有的气息都被这面前之人压制。
“小程大人,多日不见,今日竟带了一位新客。”
祂微微坐起,衣衫上五色流光闪现,似万千河流,如月之华,如日之光。
程婳拱了拱手:“女君,怎么亲自看着了?之前不是在后堂的吗?”
祂不紧不慢,语气里也不见急躁,像山中流水潺潺,只是轻轻拂过。
“嗯,因为之前百商图的事,民间纷传,古器物里有鬼神,虽然,它不是我这出去的,但到底生意受了影响,我也怕真的出了乱子,祸害了买东西的人,所以亲自出来看着,以免意外——小程大人许久不来了,今日一见,看来剑鞘是寻到了。”
“是啊,他就是我的剑鞘,戚耀,”她拉一拉他,作指引状,“戚耀,介绍一下,这位是万江楼的老板,这楼是祂所建造,里头的物件也是祂所收留,祂便是上古神器之一,女娲石。”
戚耀睁大了眼:“是……”
“不错,当年共工撞断不周山,导致天破了个大洞,女娲娘娘采天下万载灵玉,将其熔炼成浆补天,余下核心玉核以自身圣血温养,最后便成了祂——可稳固地脉,净化煞气与魔气,比我更强的是,七日之内可复活亡者,乃是真正的天地造化。”
“叫你说的,我和神仙无异了——虽然有此神通,但我足不出户,非大祸不出,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我并不横加干涉。”
祂笑了笑,多看了程婳一眼。
“话虽如此,女君收留流离的灵物,庇佑他们入世修行,也是庇佑凡人,不过是不亲自出山点拨罢了。”
“好了,今日来,可不是为他介绍我的,可有什么请托?”
“是,我们有两位朋友,他们即将成婚,故此再选个可以当做贺礼的物件。”
“嗯。”
祂微微一闭眼,周围场景就是一变,一扬袖,便飞来两个盒子。
“玉双胜,人间志异典籍又记:西王母蓬发戴胜,为表尊崇,后世便制玉胜,为贵族女子出嫁佩戴,表福寿双全,携手偕老之意。”
说罢,另一个盒子自动打开:“双联玉舞人对佩,一块玉料雕琢,可拆为两件,”手一挥,两个共舞的小玉人玉佩就分了开来,“夫妻双方各执一件,意为成双共舞,携手一生。”
“双胜送女子,对佩赠男子,它们年限虽有千年,但因为盗墓流离,又遭妖魔残害,是我为它们净化邪气才得以重新修炼,如今修为数百年,不足以化形,但到新人身边去,可帮助其白头偕老,福寿安康,也对它们修炼有益,算是两全的造化。”
两个盒子飞到程,戚二人手中。
程婳示意戚耀收起来,回头问道:“好,这样贵重的两位,要请回去得多少银子?”
“银子倒是不必——我却有另外一件事,要求你。”
“哦?竟然用了求这个字,女君不妨说说看。”
“近来,我感应到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似是有大事要发生,可是楼中器灵众多,我若离开难免有变数,不如就请你彻查一番?”
“在其位谋其职,此间混乱原也是我分内之事,只是不知,女君所感到的不同寻常,到底是什么?”
要是小事,祂根本不会开口,也不会动亲自解决这件事情的心思。
而且,祂这么说,说不定前两天还让人去寻过她,但是偏巧,时空错乱,她暂时消失了。
正当祂想亲自处理的时候,她又自己送上门来了——所以,天命所示,这依旧是她该处理的事。
“这些年来,我也送了不少灵器出门,有的还在京城,有的远赴大江南北,为防止他们作乱,也为保证他们的安全,我都会在每件灵器身上留下一道修为。”
“之前,我察觉有灵器修为尽失,但又并未遭受攻击和外力,也就是,他们是自愿的,人各有命,灵器也各有他们的修行,我原本并未多想,可是近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不够,竟然是出去的修为都没了。”
“能有多少?”
“数十——是以,现在,旁人来请古器,我是不允的。”
让祂如此如临大敌,这事的棘手程度可见一斑了。
“失了修为的,是能化形的,还是不能的?”
“都有。”
程婳不由自主“嘶”了一声。
竟然已经持续这么久,而且是这样大的事,她居然并未察觉,甚至,祂留了修为,也没见什么异常。
“……行,我去查。”
祂颔首道:“若是在不成,可来寻我。”
离开万江楼,程婳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戚耀,这事可不简单,咱们一人下一道限制,锁住它们的修为。”
戚耀有些犹豫:“可……那样修为虽然不会流走,但它们也无法释放修为了。”
“虽然如此,我有一种直觉,这事非常大——虽然一时是限制了它们,但修为仍在,总比莫名其妙没了强,等一切结束了,再给它们解开。嫖媱那有我的玉佩,什么大劫大灾也没法靠近,也是无碍的。”
“好,听你的。”
选了个没人的角落,两人手一松,叫那盒子打开来,两道青光交汇,成了两道符文枷锁,将那两件器物上了限制。
程婳的力量斩邪,戚耀的力量破法,寻常手段自然不可能奏效。
戚耀看她发呆,伸一只手把两个盒子摞着接住,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好了,别忧心,我们慢慢查……是耳坠子丢了的缘故吗?你近来的心绪不如从前稳了。”
“是呢……所以真要是和什么厉害角色动手了,我还不能全力施威,你本体还没重塑,要是压不住……”
“那不是还有辟邪吗?她不来,还有那位女君,没什么可担忧的,好几日没去看公主了,要不你去看看她吧,我也把礼给张陈新送去,他们大婚也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