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临回头,只见小影惨白着脸,可那对眸子却十分坚定,好像自己不放手,他便会立马冲过来,将人硬生生抢走。
而自己怀中之人一言不发,也撑着眼眸望着自己。
他闭上了眼,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心头那丝莫名的不愿与挣扎。
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暗流。
傲临不再坚持,手臂稳稳地将唐棠移交到阿呆及其手下早已准备好的软兜之上,动作小心而克制。
当指尖撤离的瞬间,似乎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唐棠冰凉的手腕,触感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与唐棠相对,然后迅速移开,在唐棠那苍白的似是而非的笑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傲临眼神深沉难辨,混杂着未散的担忧、还有被拒绝的涩然,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或许都尚未理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迅速地、近乎有些决绝地转过身,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们走。”他对自己的人沉声下令,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没有再回头,带着自己的侍卫径直朝着与阿呆等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背影迅速融入神殿外围浓郁的夜色之中,挺直,却似乎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清。
唐棠望着那消失的身影,脸上那淡泊的笑容立马消失,双眼一闭,不再挣扎,顺势倒向了一旁。
小影那冷肃的神情也瞬时垮了下来,身体也靠在马车上,
阿呆看着傲临走远,这才松了口气,立刻指挥手下小心翼翼地将唐棠和小影还有那三个族中的女子扶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不远处的街角,一抹白色也悄然消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风在穿过神殿高耸的廊柱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神子殿内烛火通明,傲宇手握琉璃盏,一边端详杯中的酒水,一边静候回音,
突然,一道影子倏地闪入,他抬眼望去,眉头紧锁。
竟是六尾妖狐颜己,她扑倒在地,嘴角淌着暗红的血,气息萎靡至极。
傲宇瞳孔一缩,手下意识按向佩剑。
这老狐狸竟没死……不过,也留不得了。
杀意自他眼底掠过,却被颜己敏锐地捕捉到。
“傲宇,”她强撑着抬头与他对视,声音嘶哑,
“杀我,于你并无益处。那风灵一族将会是你霸业之途上最大的阻碍……而唯有我,能助你。”
傲宇不语,只是沉沉的凝视着她,眼眸深如寒潭。
见他毫无动摇,颜己心下一凛。
她一咬牙,拼尽最后的妖力,竟再度祭出光华黯淡的妖丹,悬于身前,自身气息随之微弱如风中残烛:
“你……若留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她一字一顿,带着孤注一掷的凄厉与不甘,
“只需你一滴血,融于此丹,我便永世为奴,听你驱策。”
傲宇眯起眼。
他遍阅古籍,确知妖族有此禁术,以血契丹,主奴立分。
眼前妖丹光芒微弱却纯粹,做不得假。
“只需一滴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妖丹于我,重于性命。若非自愿,岂容你人族血脉玷污?”
颜己喘息着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屈辱与怨毒。
傲宇不再犹豫,咬破食指,指尖轻弹,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的落于妖丹之上!
血珠触及丹体的刹那,妖丹猛地一颤,光华流转,将那滴血彻底吸纳融合,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颜己体内。
颜己闭目,浑身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
那血契融入妖源的滋味,犹如冰针穿髓,屈辱且痛苦。
她心中恨意滔天:巫族……还有那风灵一族的臭小子……今日之辱,他日必以尔等精血百倍偿还!
待我恢复功力,定要寻得解法,挣脱这奴印枷锁!
傲宇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留下风灵一族那两人,果然是对的选择。
若非他们重创颜己,自己岂能轻易收服这狡诈凶悍的大妖?
他们傲氏一族虽因颜己的助力在此立足,但这些年来,他们又何尝不是活在她的阴影与折辱之下?
这只该死的老妖狐,不定期的就要吸食人的精气,尤为偏爱长相俊美的男子。
连他们傲氏一族也不能幸免,等他退位,就会轮到他的儿子,傲临、傲渊、傲瑞三个当中的一个。
因为每一任神子都会成为她修炼的养料,最终成为她掠夺的牺牲品。
好在初代神子与她有约在先:未继位的皇子与已继位却无子嗣者,颜己都不可动他们分毫。
原因无他,凡经她采补之男子,精气大损,子嗣艰难,他们可不想,让傲氏一族就此绝后。
有些神子即位时还很年轻,而有些神子年岁已高,
神子们虽非她所好的鲜嫩美好的容颜,但由于他们身负的皇道气运,是她修炼所需的“好东西”,她倒也来者不拒。
为此,她只能勉强接纳,
可她却强令他们长期服用一种保持青春容颜的药物,维持他们年轻时的样貌,可这不过是为遂她私欲,方便行事罢了。
而这种药虽让他们容颜依旧,却会蚕食他们的身体,
如今的傲宇虽然外表看起来年轻俊逸,可他的身体已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到处透风,无法弥补。
往日屈辱,历历在目。
傲宇看着眼前被迫臣服、气息奄奄的颜己,心中并无怜悯,只有厌恶和恶心,
他冷冷的看着颜己,心中只有冰冷的权衡与蓄势待发的掌控。
既然是她自愿的,那就如她所愿,他要好好利用这只卑劣的狐狸,直到榨干她最后一丝能力。
殿内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主奴名分已定,野心与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只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好,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太过于小气,我同意了,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神殿里养伤吧,
不要乱跑,否则。被那两个小子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