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垂下眼睫,心思翻转。
难道她对花家,还存着一丝情分?
也对,毕竟,她也曾在花家生活过。
虽然那是作为“花景凝”的身份,可那些日子里的温情,那些兄长们的呵护、母亲的疼爱,都是真真切切的。
花如瑶在花家多年,耳濡目染,未必没有几分真心。
可这情分能维持多久?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都没有答案。
她抬眸,再次看向花如瑶。
那女子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个乖巧的随行女眷。
小影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唐棠面上无事,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他的目光顺着唐棠方才的视线方向扫去,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女眷席中的花如瑶
小影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声音压得极低:“花如瑶?她怎么在这里?”
唐棠微微摇头,神情严肃:“不知。”
他的眸光沉了沉,却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此时多说无益,只能静观其变。
她必须找机会,单独见见她才行。
而在对面席上,傲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唐棠。
他总是不自觉的偷偷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只是习惯性地扫过那个方向,习惯性地确认她还在那里,习惯性地……算了。
他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饮了一口。
周围的贵女们还在偷偷打量他,窃窃私语声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
他充耳不闻。
他从她进门时那副“我不想活了”的表情,到她落座后偷偷给小影使眼色的样子,再到她端起酒杯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全都看在眼里。
然后,他看见她的目光落在女眷席的某处,瞳孔猛地收缩,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面容姣好,气质温婉,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唐棠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傲临微微眯起眼,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好奇。
那女子是谁?唐棠为什么看见她会惊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唐棠的方向。
他认识那个女子,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宴会开场,神子傲宇起身,举杯畅饮,向众人介绍了雷云宗宗主雷东来及夫人苏玲
然后意气风发地宣布了七日后率众前往南栖的日程。
殿内一片歌舞声起,热闹欢腾,神殿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热烈至极。
可在座的人却各怀心思。
巫族这边只有碧霄笑的带着几分真诚,其他人神色淡淡,只是做样子的举了一下杯子。
唐棠抬眸,再次望向女眷
花如瑶正低头浅酌,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唐棠看见她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犹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疚?
唐棠心中一凛。
那眼神,不像是对她怀有敌意。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来不及深想,花如瑶已经移开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娴静的模样。
唐棠心下稍安,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
神子傲宇这次前往南栖,几乎要将整个神殿连根拔起。
所有能带的人统统带走,浩浩荡荡,像一场声势浩大的迁徙。
巫族自然也不能幸免,除了圣女和碧霄带着一小部分人留守,其余长老族人,包括唐棠和小影,都得跟着前往南栖。
宴席上,傲宇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却一直在观察那唐棠和小影。
一个见人三分笑,浪荡不羁,可那笑意盈盈的面具下,藏着什么心思,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另一个冷若冰霜,面对他这个神子也没个好脸色,眼神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感觉,竟让他这个神子都有些不适。
颜己说得没错,这两人确实实力不俗,凑在一起更难掌控。
得想办法分开他们。
等到了南栖,必须除掉一个,把另一个变成他们的傀儡。
傲宇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正盘算着,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神子大人,敢问巫族的唐长老,可是来自祈月?”
傲宇抬眸看了一眼说话之人。
是苏玲,雷云宗的少夫人,灵隐宗前任宗主的女儿。他淡淡应道:“没错。”
“那看来我没有认错,果然是故人。”
苏玲笑得意味深长,目光转向唐棠,“这位唐长老,与本夫人可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记得还是本夫人出嫁那会儿,静王月夕辰来我灵隐宗送亲,身边就带着这位唐长老……
哦,那时候他还是个侍卫呢。同行的还有祈月那位红极一时的雪梅公子。”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灿烂,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对这位唐长老,本夫人可是记忆犹新。
当时有个下人粗心,拿错了迷蝶谷的怡情香,害得静王殿下出了点……嗯,状况。
还好唐长老,也就是当时的唐侍卫,及时出手‘救’了主子。
本来宗里是想派个小丫头过去伺候的,可唐长老愣是把人挡在门外,自己舍身救主。
啧啧,这份忠心,这份果敢,本夫人至今想起来都感动得很呢。”
大殿里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怡情香是什么东西,在座的没几个不知道。
那玩意儿碰一点还好,可如果过量吸入,不亚于烈性的催情药,之后会发生什么,大家更是心知肚明。
苏玲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夸唐棠“忠心救主”,可配上“舍身”两个字以及“把丫头挡在门外”,再加上她别有深意的语调。
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向唐棠,有鄙夷的,有玩味的,有幸灾乐祸的。
“怪不得天天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原来是本性如此。”
“啧啧,巫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可怜我们三殿下,好好一个苗子,居然被这种人……”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些话故意说得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听见。
还有不少人偷偷斜睨傲临,那眼神里写满了怜悯与轻视。
仿佛在说:殿下啊殿下,您天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怕不是早就是一类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