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急匆匆地跑到警戒线边,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罗总!李干事那孙子跑了!”
赵虎粗犷的嗓门夹杂着风雨声从对讲机里砸出来,“他老婆说他二十分钟前接了个电话,连衣服都没换,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往国道方向去了!”
罗熙缘没接对讲机。
她脑子里飞快拉出一张清河县的交通网。
二十分钟。
桑塔纳。
下雨天。
往北是省城,有关卡。
往南是104国道,直通邻省的货运枢纽。
跑不出三十公里。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杰克。”
“Boss。”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背景音是汽车引擎的轰鸣。
“清河县往南,104国道。一辆银色桑塔纳,车牌尾号738。截住他。”
“要活的还是……”
“我要他连人带车,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挂断。
罗熙缘转头看向小王。
小王手里攥着那张监控截图,雨水打湿了纸张边缘。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喉结上下滚了滚。
刚才那通电话,没有一句废话,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肃杀。
这根本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气场,这分明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活阎王。
“罗……罗总,这红斑……”小王结巴了。
“是过敏。”
罗熙缘扫了一眼猪圈里那些起红斑的猪仔,“有人在饲料槽里掺了致敏剂。死不了猪,但能吓死人。”
她太清楚马东的套路了。
制造恐慌,引发散户抛售,破坏“星火计划”的信任基石。
只要清河县的农户开始退猪,罗氏的闭环就会从内部瓦解。
这招很毒。
如果罗氏选择掩盖,一旦被媒体曝光,就是灭顶之灾。
如果罗氏选择公开,农户的恐慌情绪一样压不住。
但马东算错了一件事。
罗氏的底盘,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通知下去。”
罗熙缘转身走向奥迪A8,“所有发病农户的猪,罗氏按原价全额回收。再给每户补一千块钱压惊费。告诉乡亲们,天塌下来,罗氏顶着。”
小王愣在原地。
全额回收?
还倒贴钱?
这得砸进去多少钱?
但他没敢问。
他只知道,罗氏的规矩,比天大。
赵满仓蹲在泥地里,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
“罗总……您说真的?这猪……您还要?”
赵满仓的声音都在发抖。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罗熙缘拉开车门,“只要你们按规矩养,风险我来担。”
赵满仓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赵满仓这辈子,这条命就卖给罗氏了!”
周围的村民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动摇的人心,在这一刻,像浇了铁水一样,彻底凝固了。
104国道。
雨刷器疯狂地刮着挡风玻璃。
李干事死死踩着油门,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
五十万。
他干一辈子农技干事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那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男人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只要把那包粉末倒进赵满仓那几个刺头的猪槽里,拍几张照片,这钱就是他的。
他照做了。
猪起了红斑,村里炸了锅。
他拿了钱,准备连夜跑路去南方。
只要过了前面的收费站,上了高速,罗氏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李干事眯起眼睛。
一辆黑色的福特猛禽像一头狂奔的野牛,从雨幕中撕裂而出,死死咬在他的车尾。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变道。
“砰!”
猛禽的保险杠狠狠撞在桑塔纳的右侧车门上。
车身剧烈摇晃。
李干事一头撞在方向盘上,眼冒金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路口突然横出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桑塔纳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转,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门被暴力拽开。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伸进来,揪住李干事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泥水里。
杰克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地里挣扎的李干事。
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包……包里有钱!都给你们!”
李干事满脸是泥,吓得裤裆都湿了。
杰克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
“带走。”
半小时后。
罗家村废弃的旧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李干事被反绑着双手,扔在水泥地上。
那个装满现金的双肩包被随意地扔在他脚边。
仓库的大门被推开。
罗熙缘走了进来。
大卫·陈和罗汶跟在后面。
她拉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子,在李干事面前坐下。
“罗……罗总……”李干事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罗熙缘没说话。
她从罗汶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李干事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汇款流水,以及李干事老婆名下账户的收款记录。
“五十万。”
罗熙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干事胸口,“买清河县三百户农户的命根子。李干事,你的良心卖得挺便宜。”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啥药!”
李干事痛哭流涕,“那个人说只是会让猪起红疹,死不了的!他说只要闹出动静,罗氏就会倒霉……”
“那个人是谁?”
“我没见过他!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他给我打的加密电话!”
罗熙缘转头看向罗汶。
罗汶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姐,他的手机被植入了反追踪程序。但我刚才破解了底层协议。那个加密号码的物理定位,在泰国曼谷。”
泰国。
曼谷。
罗熙缘冷笑一声。
马东这只老狐狸,果然没死透。
山口组那帮人办事还是留了尾巴。
“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杰克走上前,从李干事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罗熙缘。
罗熙缘翻出那个加密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泰国,曼谷。
湄南河畔的豪华别墅里。
马东穿着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
他看着墙上的巨幅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国内的财经新闻。
虽然还没有罗氏生猪发病的消息,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清河县的防线一破,罗熙缘那个黄毛丫头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绞杀。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马东看了一眼号码,是李干事。
他手指骨节凸起,按下接听键。
“事情办妥了?”
马东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老李?说话!”
马东的声音多了一丝警惕。
“马总,曼谷的海风吹得舒服吗?”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马东的手猛地一抖。
高脚杯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秒钟。
“罗熙缘……”马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怨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局,不到半天就被破了。
更让他胆寒的是,罗熙缘竟然直接拿到了这个加密号码。
“你命挺大。东京湾的水没淹死你。”
罗熙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椅的扶手,“不过你这记性不太好。我警告过你,别碰我的底线。”
“罗熙缘!你别得意!”
马东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你以为你赢了?清河县的猪只要起了红斑,消息一传出去,你的星火计划就彻底完了!泰瑞拉和拜耳会立刻撤资!你那个破公司马上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是吗?”
罗熙缘轻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大卫·陈。
大卫·陈立刻会意,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刚刚发布的全网公告。
“马总,你可能没看新闻。”
罗熙缘对着电话说,“十分钟前,罗氏集团联合省农业厅发布了官方通报。清河县部分农户生猪出现的红斑,系误食某种劣质饲料添加剂导致的过敏反应。罗氏集团已启动全额兜底赔付机制,并配合警方抓获了投毒嫌疑人。”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罗熙缘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森寒,“我已经把你的离岸账户流水,以及你涉嫌跨国商业犯罪的证据,同步发给了国际刑警组织和泰瑞拉的法务部。戴维斯·格林现在正愁找不到替罪羊来平息华尔街的怒火。你猜,他会不会花重金买你的命?”
“啪!”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碎的声音。
马东彻底崩溃了。
他太清楚那些跨国资本的手段了。
罗熙缘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罗熙缘!你不得好死!你……”
罗熙缘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李干事面前。
“把他交给警方。证据做实,让他把牢底坐穿。”
杰克点点头,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如泥的李干事拖了出去。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卫·陈看着罗熙缘,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刚才在电话里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比华尔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鳄鱼还要恐怖。
她不仅破了局,还顺手把马东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Boss,马东那边……”
“他活不过今晚。”
罗熙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戴维斯·格林需要一个交代。马东就是最好的祭品。”
她走出仓库。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罗汶抱着电脑跟了出来。
“姐。”
罗汶的屏幕上闪烁着几行红色的代码,“刚才追踪马东信号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包。有人在暗网悬赏一千万美金,买‘罗氏一号’的活体样本。”
罗熙缘停下脚步。
“买家是谁?”
“IP地址经过了多重伪装,但我抓到了一个特征码。”
罗汶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六芒星标志。
大卫·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这是……共济会旗下的某个生物实验室的标志。”
大卫·陈的声音有些发干,“Boss,我们可能惹上真正的麻烦了。”
罗熙缘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六芒星。
风吹过罗家村的屋顶,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远处的后山基地,探照灯的光柱撕裂了夜空。